• Home
  • 未分類

“這是他們三兄弟裏最神祕的一個人,我也僅僅見過幾面,”王姨說:“他叫安歌。”她頓了頓又說:“他是解鈴的師父。”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很久以前我聽過解鈴談起他的師父。他師父是上一代家將的成員,曾經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紅色浪潮裏被叛徒出賣,公審大會上抓出來槍斃。雖然一槍爆頭,但最終沒死,至於原因解鈴沒說,只說他的師父是個奇人。

現在看到這張照片,就覺得這個人眼神和那兩個人都不一樣,也可能是我主觀的印象。這位叫安歌的人,他的眼神裏是超越自身年齡的成熟,不像葉祥和解子孝那樣的蓬勃朝氣,帶着看透世事的迷茫和恬淡。給人感覺吧,他至少要比身邊這兩個毛頭小夥子成熟很多,像個飽經滄桑的老頭子。

“他們三個是同學?”我問。

王姨笑笑:“他們是在‘夏令營’裏認識的。”

我奇道:“那個年代還有夏令營?”

“所謂的夏令營就是勞改農場,”王姨說:“當時有一種勞改農場專門收容十幾歲的孩子,所以戲稱‘夏令營’。你葉叔,還有解鈴的爸爸解子孝,都因爲事情被抓了進去,就是在那裏認識了安歌。他們三兄弟一見如故,有一口吃的都要分成三份。我聽當家的說過,‘夏令營’絕對是個讓你毛髮直豎的地方,一個無法用文字來形容的地方……”

王姨口氣很傷感。

我嘗試着問:“解南華你認識嗎?”

“怎麼不認識。解鈴和南華小時候都在我這裏住過,他們小哥倆當時都喊我媽媽。他們兩個都沒有媽媽,我就相當於他們的乾媽。老解家這爺仨命都苦啊。”

我實在是忍不住問道:“那麼解鈴的媽媽哪去了?”

王姨把相冊收起來,語氣很平淡:“天晚了,你早點休息吧,明早我帶你去林法光那裏。”

她的表現有些反常,裏面一定有重大隱情,不過偷窺他人隱私的事情我從來不幹,而且牽扯到的還是解鈴。不知爲什麼,對解鈴的身世瞭解越多,我越有種沉甸甸的壓力。他這個人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一定隱藏着極爲複雜不爲人知的歷史。

我來到這裏,畢竟不是爲了追究解鈴他媽是誰,我是爲了救他。

回到房間,我輾轉反側睡不着,有個問題至終困擾着我,解鈴認識那麼多奇人異士,其他不說,家將個頂個都是高人。爲什麼他誰都不求,偏偏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呢?

我這個人存不住事,又失眠了,睡得很晚,起來的又早。早上簡單洗漱一下,葉凡敲門進來,王姨讓他帶我出去吃早餐。

外面一大早就有集市,天那麼冷,可市民們都興致勃勃,買菜砍價的聲音不斷。葉凡帶着我來到一家還算乾淨的早餐店,要了豆漿油條吃起來。葉凡問我,他媽昨天都跟我說什麼了。我也不瞞他,直接說道:“你媽不讓我告訴你。葉凡,關於你的父親你瞭解多少?”

葉凡想了想說:“我就知道他挺有能量的,記得小時候家裏的客人就沒斷過,我老爸這人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朋友特別多,交際面特別廣。你可以想象一下,我們隆城雖然規模不大,但是能在汽車站附近開五層樓的賓館,那一定是有關係的。羅哥,我媽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參與進以前老爸的那些關係裏,她是不是有點太古板了?我爸的朋友那麼多,隨便哪個叔叔伯伯幫襯一把,也不至於我現在到處找工作,還是個家裏蹲。羅哥,你有機會和我媽說說唄。”

我點上一根菸:“你媽肯定有自己的顧慮和想法,還是聽老人的話吧,不能吃虧。”

葉凡說:“婦道人家就是膽小怕事。”

我笑笑,他說話的口氣像個小大人。

吃完飯回來,我休息了一會兒,王姨過來叫我,一起去找林法光。

隆城市內有一條大湖,湖水面積很大,把城市分割成幾塊。市裏最多的景色就是各種風格的橋,還依湖而建了許多漂亮的景緻,白天看起來,還真有點江南水鄉的意思。

這位林法光住在湖東小區,聽王姨說這是一片去年纔開盤的新樓。我們上到三樓,就看到一戶人家的大門微微張開一條縫,從裏面冒出煙霧。王姨笑笑:“就是這家燒香的。”

她過去敲敲門,不多時有趿拉拖鞋的聲音,一步步走近。門開了,裏面站着個一米六幾的小個子。這是個上了歲數的男人,滿臉皺紋,剔着光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下巴上的五綹長髯,一把長長的山羊鬍,弄得像關公似的。

別看這人個頭矮,但看上去眉開目朗,大氣雄渾,看上去是個坦蕩的漢子。

“小王,這麼早就來了。”那漢子哈哈大笑。

王姨道:“老林,我可把人給你領來了。”

“這位是?”他問。

王姨說:“他就是羅稻,就是解鈴留言能救他的那個人。”

這個漢子一定就是林法光了。林法光上上下下打量我,點點頭:“歡迎,都進來吧。”

他的眼神裏好像有點瞧不起我。 林法光家裏確實不一般,進門是客廳,廳裏的裝飾佈局風格居然和解鈴家像極了,靠着牆擺着神龕供桌,正中是大片空地沒有放東西,靠窗有個仙桌,僅此而已。

此時,仙桌上有個老太太正在喝稀粥,看見我們來了,把筷子放下。

王姨打招呼:“嫂子,我們來了。”

那小老太太應該是林法光的妻子,擡起渾濁的眼球茫然地看着我們。我在旁邊沒說話,這個人好像有點不太正常。

林法光走過去,大聲喊:“你上裏面去吃,我們在外面談點事。”

老太太眨巴眨巴眼,顫巍巍站起來,端着稀粥,挪着小碎步一點點走進裏面的房間。林法光把門關上,從仙桌旁拉過幾把椅子,讓我們坐好。

林法光坐到對面,上上下下打量我:“你是羅稻?”

“是。”我點點頭。

他嘴角動動:“解鈴搞的那麼鄭重,原來找的就是你啊。你是哪個門派的,師父又是誰?”

我說:“我什麼門派都不是,普通人一個。”

仙御九霄 林法光還要說什麼,王姨道:“老林,你審犯人呢?客人上門,連杯熱茶也沒有嗎?”

林法光笑笑:“是我怠慢了。”他到廚房裏去熱水,王姨低聲說:“小羅,你別生氣,老林就是這麼個直腸子,說話不檢點,人不是壞人,他就是這麼個風格。”

我很不舒服,還是擠出笑:“知道,沒事。這裏關係重大,林師傅謹慎點可以理解,換我也一樣。”

林法光端來一套紅木茶具,熱了水,給我們泡上茶。我哪有心情喝茶,眼前陌生的環境,態度冰冷的主人,都讓我心灰意冷。

“林師傅,我想知道解鈴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說。

“你見到他了?”林法光問。

我點點頭:“我和解鈴可以說是很好的朋友,他既然讓我來,肯定有他的理由。如果想救他,我必須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這幾句話我說的斬釘截鐵,林法光看我的眼神改變了一些,他點點頭:“你能不能說說和解鈴到底是如何認識的,好到什麼程度。雖然解鈴重託於你,但小羅你要理解,此間關係重大!牽扯到了很多人和事,我必須謹慎把關。”

我和解鈴的事昨晚已經和王姨講過一遍,沒辦法,現在只能再講一遍。

林法光聽得很仔細,說完之後我口乾舌燥喝了口茶,他說:“解鈴曾經打算收你爲徒?”

“他是有這麼個打算。”我說。

林法光站起身,揹着手走了兩圈:“原來如此,我有點明白了。小羅,你過來。”

他把我叫到神龕前。這座神龕佔據了整整一面牆,從天花板修到地面,上面貼滿了紅色的符咒。在橫樑上懸着一塊木匾,從右到左刻着一行飄逸的隸書:六壬神功。在這塊匾中間還掛着一面卦鏡。

神龕前是一座高大的供桌,桌上供奉了一尊黑麪老人,面容飽滿,雙眼瞪得溜圓,單手持劍。

林法光指着供桌上一盞長明燈:“小羅,看到了吧?”

這盞長明燈露着短芯,燒着豆大的火苗,看那樣子隨時都要熄滅。在燈尾處綁着一塊紅綢子,綢子裏是一張符,上面從上至下寫了一串毛筆字,草草一看,認不出是什麼字。

“這是?”我疑問。

林法光下面說的一句話,讓我吃驚非小。他說:“這是解鈴的本命燈。”

我喉嚨竄動。林法光看着火苗道:“燈亮如人在,燈滅則身死。”

“這張符是怎麼回事?”我問。

“這是他的生辰字。”林法光道:“解鈴小的時候,他的師父曾經領他拜到老師公的座下,是老師公的記名弟子。只有成爲老師公的弟子,才能得到老師公的庇佑,可以得到保命法。”

“保命法?”我疑惑。

“是的,又叫做保家弟子法。就是把三魂七魄交給老師公保護,老師公會點上一盞燈,用來保護陽壽不被折損。這麼說吧,解鈴這次身逢大難,如果不是早些年拜在老師公座下,得到了保命法這樣難得的機緣,此時就已經死透了,神仙來了也難救。”

我磕磕巴巴地說:“解鈴遭難,這位老師公就沒出手相救?”

林法光笑,指着供桌上那尊黑漆漆的老人雕像說:“這就是老師公!名曰和合祖師。祖師是先天大神之一,無事不會降臨人間。他能爲解鈴保住一條命至今不死,已經是他老人家法力無邊了。這種事只能各憑緣法,要救解鈴,還得我們自己出力。”

“那林師傅你能不能告訴我,解鈴到底爲什麼會落到這種地步?”我問。

林法光回過頭看了一眼王姨,王姨馬上明白,呵呵笑:“好了,你們爺倆商量吧,我店裏還有點事先走了。小羅啊,回去的路認識嗎?不認識打個車,阿姨給報。”

我趕忙說認識。

王姨跟我們告辭,出門而去。

林法光和我回到仙桌旁坐好,他給我倒茶,說道:“小羅,能看出你是個好孩子,解鈴讓你來,有他的考慮。我就把事情跟你說一下,你確實對發生過什麼事都不知道?”

我說:“剛到這裏的時候,王姨跟我提了一嘴,好像和什麼古怪的命案有關,再具體的她也不知道。”

林法光點點頭:“大概不到一個月前,我們這裏接連出了幾起人命案。最近兩個死者,有一個是歲的小媳婦,死在自家的臥室裏。另一個死者是大學生,死在水庫旁邊的樹上。”

“哦?然後呢?”我問。

“這些受害者死的時候都是赤裸身體,臉上被塗滿了白色的顏料。”

我聽愣了:“能不能詳細說說。”

林法光先從第一個小媳婦說起來。這個歲的小媳婦死得極爲蹊蹺,死的前幾天她和老公鬧彆扭,兩個人分了居。老公抱着被子睡在客廳,臥室自然就歸女方了。出事的那天晚上,老公想和她好好溝通一下,可左等不回來右等不回來,打電話也不接,一直到了晚上十點左右,老公一賭氣就先睡了。

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鎖聲,隨即門開有人走進來換鞋。他知道老婆回來了,可是賭着氣就裝不知道,理都不理。那小媳婦也沒和他打招呼,換過鞋之後,徑自進了臥室,重重把門關上。

睡到第二天早上,老公從沙發起來,看到門還是關得緊緊的,便賭氣穿衣服上班去了。等到晚上下班回來,發現門依然關着,他過去敲門,怎麼也敲不開,這才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拿出備用鑰匙把門打開,等看清屋裏的情景,老公嚇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媳婦已經死了,死狀極爲詭異。整個人全身赤裸,被繩子拴住,懸死在空中。天花板上垂下五條繩子,打着死結懸在半空,小媳婦的四肢上各拴一條繩子,脖子上也拴了一條繩子。這些繩子竟然還長短不一,導致小媳婦的屍體在空中傾斜,雙腳高於頭部,乍看上去整個人就像一隻張牙舞爪的蜘蛛。

最恐怖的是,小媳婦的一張臉被抹成了純白的顏色,白的像石灰,甚至連眉毛都蓋住,只剩下兩隻烏溜溜的黑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警察來調查,根本沒有一點頭緒,可以肯定小媳婦並不是自殺。第一沒有自殺動機,現場沒有找到遺書之類的東西,光是憑藉老公說感情不合這麼一條論據並不能站住腳;第二在天花板栓繩子,再把自己那麼麻煩地掛在上面,這個活顯然不是一個人能幹成的;第三,據老公描述,這扇門自打媳婦進屋之後就沒開過,警察經過對現場的仔細勘查,也排除了外來人作案的可能,這完全就是個密室兇殺案嘛。那老公作爲最大嫌疑人收監關押。

隔了幾天之後,守水庫的老頭報案,說在水庫附近的樹林子裏發現了一具屍體。警察聞風而動,到了現場,發現這個人的死狀和前些天那個小媳婦幾乎如出一轍。

死的人是當地一所民辦大學的大二學生,小夥子死的時候沒穿衣服,整個人懸掛在一棵高高的大樹上。樹杈上垂下一些打結的繩子,分別拴住了他的四肢和脖頸,使他看上去也像一隻懸空的蜘蛛。

法醫對屍體進行解剖,發現大學生死於凌晨時分,而在這個時間裏,那位最大的嫌疑者,小媳婦的老公,還收押在看守所裏,根本不可能作案。

整個案件陷入謎團之中。 警方聯繫到這個民間組織。成員大都是江湖奇人異士。

警方的想法也是對的,第一案件非常奇怪,許多細節都不符合常理,很多現有的辦案經驗派不上用場。第二兩位死者的死亡狀態,很有點邪味,警方懷疑案件背後有更深的原因。

當然,警方不可能完全依託這樣的民間組織,和他們合作也是有保留的,只是讓他們起到一個協助和參考的作用。

林法光說,合先生逝世之後,江湖不再平靜,就連他們東北也受到波及。解鈴本來應邀來到這裏參加活動,見證一些組織的人事安排。誰知道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正好警方求助,解鈴便參與進了案件。

聽到這裏,我問林法光,解鈴調查的過程中是自己走單幫,還是有合作搭檔?

林法光苦笑:“本來這種事情不應該麻煩外來的客人,我們自己就能做了。可是因爲合先生的過世,組織裏亂成了一鍋粥,許多人事都要重新安排。很多人看準機會爭鋒奪位,搞得烏煙瘴氣。解鈴這個孩子心思比較重,他沒有找搭檔,而是自己單槍匹馬去調查,結果就出了事。”

“他到底是怎麼出的事?”我問。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切只能靠我自己了。這裏沒有銅鎖這樣的同伴,也沒有解鈴這樣的大拿,面對的棘手問題全部都要由我一個人來解決。我有種強烈的預感,爲了救解鈴,我必然會去追尋他的老路,說不定最終的結局,我也會變成他這個樣子。

林法光說,出事的那天解鈴就是從他家出發的,說在水庫那裏發現了很重要的線索。到了晚上,林法光接到一個電話,正是解鈴打來的。他在電話裏氣喘吁吁,聲音很嘈雜,看情況他好像是在亡命奔跑,解鈴當時只說了一句話:“救我。”

林法光當即就覺得情形不對,趕緊驅車趕往水庫。他和守水庫的老頭一起趕到案發現場,尋找很長時間,終於在樹林深處發現了昏迷不醒的解鈴。

他當時搭眼一看,就知道解鈴出了很大的問題。

說到這裏,他問:“小羅,你也看到解鈴的情況了,你覺得他爲什麼會這樣?”

我沉吟片刻,說:“他好像無知無覺,可一旦遇到光亮,他的身體又很奇怪的能隨意擺動。我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我檢查過他,發現情況很嚴重,他的魂魄沒有了,只剩下軀體。”林法光說。

我倒吸口冷氣:“那不是變成了植物人?”

“有點類似。我懷疑他遇到了高人,把三魂七魄招走了。”

我疑惑問:“不對啊。林師傅你剛纔不是說,他的三魂七魄交給了老師公保護嗎,怎麼還會被人招走?”

林法光道:“老師公只是能保護魂魄無損,至於到了什麼地方,這個就無法知道了。這麼說吧,如果沒有老師公護佑,恐怕解鈴現在早已魂飛魄散。現在可以肯定的是,他的魂魄還在,只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如果要救他,就得把魂魄找回來?”我眨眨眼問。

林法光點點頭。

我們剛聊到這,“吱呀”一聲裏屋門響,林法光的老婆,那個老太太打開門,挪着小碎步端着碗要出來。這倒沒什麼,只是她開門很衝,像是賭了氣,造成一股氣流,供桌上解鈴的本命燈火苗,被吹得左右搖擺,昏昏欲滅。

我嚇了一大跳,生怕火苗突然滅了。而那老太太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走出來,看都不看我,徑直進了廚房。

本命燈的火苗穩定下來,可比剛纔還要弱,只留下小指甲蓋那麼大一點,眼瞅着就在要滅不滅的當口。

我心揪成一團,可又不好意思指責什麼,嘖嘖嘴道:“阿姨她……”

林法光用手指點了點腦袋,低聲說:“她這兒不好。”

隨即他嘆口氣:“做我這一行的,開法壇請師公替人續元會令自己折壽,不但如此,還會承受孤窮夭這些業力。我和你阿姨結婚幾十年了,到現在也沒孩子,她老了老了神智也不清楚,唉,不說了。”

“林師傅,解鈴的本命燈越來越弱了……”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看了看,面色陰沉,揹着手走了兩圈:“是不太好。”

我鼓足勇氣說:“林師傅,阿姨這樣走來走去,又是關門又是開門的……會不會把燈火弄滅?”

“小羅,這個你不用擔心,本命燈火非紅塵俗世之火,爲一個人的本元壽命。如果熄滅說明壽元已盡,天命如此。解鈴現在,確實危在旦夕,他的燈火越來越弱,說明他丟失的魂魄即將寂滅。”

“那怎麼辦?”我急着問。

林法光沉吟一下:“小羅,只有一個辦法。”

“你說吧。”我馬上反應過來:“是不是需要我做什麼?”

林法光道:“你很聰明,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維繫解鈴生命之火暫時不熄,那就是密宗續命之法,把你的本命壽元和他的聯繫到一起。簡單來解釋就是用你的旺火去引燃他的弱火,不過呢……”

“不過什麼?”我顫着聲問。

“你們會一生俱生,一死俱死。”他一字一頓道。

我頓時驚住,渾身發冷,直直地看着供桌上那盞長明燈。

林法光嘆口氣:“這種法術本來是用在師徒、兄弟之間,其實你沒來之前,我原本以爲來這裏的會是解南華。他們是兄弟,互相依託,守望相助,命理壽元連在一起是應該的。可現在卻換成了你,一開始我還不理解,後來聽你說,解鈴曾有意收你爲徒,我多少明白了。你們有師徒之緣,這也算冥冥之中一次考驗吧。”

我磕磕巴巴說:“他如果死了,我也會死?”

“是的。”林法光用桌子上的銅扦輕輕挑了一下燈芯:“這事不強迫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人之常情,很正常,別有什麼壓力。”

“解鈴這盞燈能維持多長時間?”我顫抖着聲音問。我的打算是努力調查解鈴的遭遇,然後儘可能地把他魂魄找回來,這也算對得起他。用不着非得把性命都綁在一起吧,這也太懸了。

林法光看着長明燈說:“這種狀態或許能維持很久,或許下一秒鐘就滅了。”

那火苗又微微抖動了一下,眼瞅着要滅。

我枯坐在仙桌旁,廚房響起那老太太刷碗的水流聲,除此之外,屋子裏靜極了。林法光也沒有催我,雙手合十在神龕前,正在默默禱告。

我沉思片刻,長嘆一聲,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好吧。”

經歷了黃麗的“胎”事件後,我對生命有點看淡了,覺得這個世界沒啥意思。如果真的能用我的性命做點什麼,能挽救些什麼,也算我廢物利用吧。

“想好了?”林法光問。

“想好了。”

“好,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做法。做完此法,我帶你去水庫解鈴出事之地查看。”

我苦笑着點點頭。解鈴都沒看明白的事,讓我去那就更沒指望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現場去看那麼一眼,會有什麼用。

第一寵妻 林法光讓我少坐片刻,他進到裏屋換衣服,時間不長,屋門一開,只見他身穿一身黃色道袍,邁着方步走了出來。他又到廚房裏,不知說了什麼把那老太太哄出來,然後帶到裏屋,把她反鎖在裏面。

他告訴我,續命作法如行走鋼絲,必須一氣呵成,中間兇險無比,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怕老太太腦筋不好出來搗亂,只能暫時委屈她關禁閉。

“小羅,過來,先給師公磕頭。”

他拖出一張蒲團放在神龕前。我走過去,跪在上面,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站起時注意到在老師公的雕像旁邊,還有一幅對聯。上聯是:千處來求求我靈符千處應;下聯是:萬家相請請吾制煞萬家興。

林法光從廚房裏拿出三個大碟子,裏面裝着雞、燒肉、魚,號稱三牲,放在供桌上。然後又取來六個杯子,讓我分別倒入三杯酒和三杯水。

這些備好之後,他又讓我上三根香。我拿着燃燒的香火,跪在地上,對着老師公磕了三個頭,然後把香火插在香爐裏。

林法光讓我跪在地上,他要吟誦法咒,他囑咐說:“羅稻,仔細聽,如果唸到你的名字,你就磕一個頭。”

我趕緊答應。

林法光面向神龕,手持長香,快速念道:“拜請衆仙師在此大顯威靈,和合祖師、呂山法主、茅山法主、白鶴仙士、齊天大聖、少林祖師、銅皮先師、鐵骨仙士、千里眼順風耳先師,有來拜請五雷大將軍,佛家仙家道家下降法壇……”

後面還有一大串,我聽得屏息凝神,只要聽到有我名字出現,我就規規矩矩磕頭。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