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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彬兒哥,不要亂說話,我爺爺還在想辦法呢。”石重蔭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對他使着眼色,意思是要他不要得罪了她爺爺。

於是劉連彬真的沒有說話了,伸手將我的手握住,垂頭看着我,擔憂的眼神讓我感到溫暖。

那些看熱鬧的人也發現了情況不對勁,停住了笑,也不說話了,都緊張起來,看看石老先生,又看看我。顯然他們也知道,如果這場道事真的做不成功,就意味着我活不了幾天了。

我心裏越來越沉重,沉重得難以承受,連呼吸一次都要費很大的氣力才能完成。這時聽到那剛剛從外面回來的白髮老者大成道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唉!能去惡靈谷的人,只有老三了。”

“對,能闖惡靈谷的人,只有他了。”

“老三?他多少年不管人間事了。”

“可他不去,還有誰能去?”

“問題不是他去不去,問題是他連來都不會來。” 那些道長們七嘴八舌討論的時候,這邊石老先生與那吹牛角的打鼓的幾個老者低頭商量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指着那張寫着名單的黃皮紙,橫了石家兄妹一眼,“你們是不是寫掉了個名字啊?”

石家兄妹怔了怔,半天不敢說話。

“一路道長怎麼沒有名字?”

石老先生皺着眉頭瞪了他們兄妹一眼,“焚香,再請。”

石重陽應了一聲,帶着石重蔭出去了。

我心狂跳了幾下,周身的血液突然一下子沸騰起來,這時我完全聽明白了,他們嘴裏的老三,就是石老先生說的一路道長,也就是鬱廷均!

劉連彬的臉色卻很憂鬱,他低聲對我說:“我擔心我師父他不會來……他向來清冷孤傲,一般的道場請他不到。”想了想,他又連忙改口寬慰:“不過也說不好,石老先生的面子很大的,說不定會來!”

我垂下頭沒有做聲,又聽到那邊大成道長對那些人說道:“誰說他來都不會來,你們忘記了,上次他還親自給這個女娃娃敕過字號呢,百年不遇的事情啊。或者他會看人面,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在昨天以前,我潛意識裏的自負,與女人天生的驕傲,覺得他一定會來,覺得他對我應該有那麼一點的不同。

可是昨天,昨晚,我遇到那麼多的事,不知唸了多少遍他的名字,渴望在最恐懼無助的時候,他會出現在我的身邊。可是,他沒有來。

於是,我雖然依舊滿懷期待,卻已經不敢奢望,心情十分複雜。

石重陽恭恭敬敬地再拿了一張黃皮紙過來,上面的墨跡都還沒有幹,上面寫着鬱廷均的法名和俗名,以及兩行細字,估計是他的生辰與忌日什麼的。

石老先生將這張黃皮紙放在八仙桌上,焚了三炷香,取下頭上的道士帽,捧地手上,然後念着他的名字,虔誠地跪地叩了幾叩:“弟子法力淺薄,今追魂受阻,懇請先師駕臨,助弟子一臂之力。”

說完之後,他偏着頭,靜靜地聽着外面的動靜。

八仙桌前那一衆先來的先師們也是凝神地看着門外,等着看他會不會來。

我咬着脣,巴巴的看着堂屋的大門,希望能看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但是等了半天,他都沒有出現。

那羣道士似乎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都退回去,閒散地坐在椅子上,輕聲交談起來。

那石老先生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正準備站起來,石重陽卻喊了一聲:“等等!”

他臉色焦急,走過去對他爺爺說道:“一般的追魂道事,肯定請他不來。但是我們這次對手太厲害,你將這點跟他說清楚!”

石老先生瞪着他,他卻撒起了嬌:“求您了,您再說說吧!”

雖然胖墩墩的他撒起嬌來,讓人不敢直視,但是我卻在心底深深地感激着。

石老先生橫了石重陽一眼,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但石重陽連連搖頭。他好像終究拗不過石重陽的請求,只好再次拿起了黃皮紙。 只聽他接着念道:“一路道長,請受弟子跪拜。今有盧家大安土地生人盧葦,女,癸酉年辛酉月辛酉日子時生,於乙未年乙酉月丙戌日申時被厲鬼攝去一魂,至今尚未歸體,爲護人間正道,阻止邪惡勢力肆意禍亂人間,還請先師看在弟子手上天師劍的份上,駕臨盧家大安土地壇前,助弟子追魂懲兇。”

說完將那把天師劍,高高地舉過頭頂。

我聽到那堆道士間有人輕笑了一聲,“老三才不會看到什麼份上變得心軟呢。”

當石老先生嘆一口氣,終於又將手垂下來時,我無力地靠坐在椅子裏,心裏已經說不出來是失望還是絕望還是悲傷。

劉連彬鐵青着臉,一聲不發地看着石老先生與幾個人收拾東西,他手上的力道都快將我的手骨捏碎。

而石家兄妹低着頭,默默地幫他爺爺收拾着道具,石重陽偶爾會擡眼看一下我,眼神很沉鬱。

最讓我意想不到的,是石重蔭,她一直不擡頭看我,但我卻分明看到她在悄悄地落淚。女孩子終究是心軟,她知道我追不回來魂,難逃一死,所以她有些唏噓難過。

堂屋裏的那些看熱鬧的鄰居,都開始着急了,特別是那個我叫叔公的,他上前走到石老先生面前,“老先生,您一世追魂無數,從沒有見您半途收場的,好歹將法事做完啊。要不重來一場,說不定就追回來了呢!”

石老先生只是搖頭,不答話,徑自脫了道帽道袍,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

“連彬,我開車送他們回去,等下還來。”

石重陽對着劉連彬說了一句,跟那幾個老者一起出去了。

一堂屋的人,都慢慢地散盡,整個堂屋裏只剩下了劉連彬和我。

“盧葦……”

劉連彬還是那樣緊緊地握着我的手,他叫我了我一聲,聲音有些哽咽。我擡頭看着他微紅的眼睛:“只掉一縷魂,就一定會死嗎?”

他咬着牙,半天沒有回話,好像怕一開口就會哭出聲一樣。

我默默地放下握在頭頂上的那隻手,呆呆地看着那依然燃着的三炷香。

突然,劉連彬打了個冷噤,他連忙低頭對我說道:“不好,忘記讓重陽他們畫符佈防了,我送你回房間。”

我皺了皺眉,“去房間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了,房間上有他們昨天貼的符,邪物進不去。”

我想起昨天上的情景,的確,門外那樣的鬧騰,最後我卻能安然無恙。

“來,我抱你。”

他彎身下來,“你的手要用力地攀着我的肩膀,因爲我有一隻手要打手電呢,怕抱不穩摔跤。”

知道自己必死,心情雖然無法形容,但表面卻反倒平靜了些,我一隻手抓着他的肩膀,小心地挪着自己的傷腿,一邊開玩笑:“又讓你佔便宜了!”

他伸過來的手一頓,突然就眼睛就紅了:“盧葦,我明天回家去找我自己爺爺,你不要難過。”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搖了搖:“有什麼難過的?你們哭什麼哭,難不成我馬上就會死?” 劉連彬反過來兩手將我的手握在手心裏,想說什麼,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掉淚。

他只是我老家親戚裏,衆多表親中的一個,此時緊緊相握的手,卻好像是多年的老友,無需言語來表達情誼的深厚。

於是我一動不動,安靜地讓他握着我的手,感覺着從他手心裏傳過來的溫度,深深地感動着。

突然間,八仙桌上的幾支蠟燭火苗閃了閃,我感覺到周圍的氣息有些異樣。

猛然擡眼,看到八仙桌前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立了一個人。

嚇了一跳的我,看清他的臉後,一下子呆住了——竟然是他,鬱廷均!

他身着墨青色的道袍,戴着道帽,好像與黑夜融成了一色。道帽的帽檐,只剛好遮過他的髮際線,展現着他那張如若冠玉的臉。領口處露出的那一圈白色的內衫,襯着他白皙的脖子,和突起的喉結,整個人在暗夜裏,性感得令人驚豔。

此時,他正微微垂眸看着我與劉連彬緊緊相握的手。

說不出來什麼心理,我竟然想將手立即從劉連彬的手裏抽出來。

實事上,我也是這麼幹的。

劉連彬以爲我不高興了,連忙擦了擦眼角,“來,我抱你上去。”說着他拉着我的手往他的肩膀上一放,我卻像觸電似的收了回來。

他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我慌亂地找了個理由:“你先去將我房間裏的燈打開了,樓梯間的路燈也打開,這樣等會兒上樓梯纔看得見路。”

劉連彬猶豫了一下,拿起手電筒:“你坐在這裏,不要怕,我馬上就來。”

我點頭應了一聲,他飛快地跑出去了。

我轉過頭來,看向鬱廷均,正對上他那一對黑如晶石的眼睛。

我心裏各種情愫翻滾着,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怒火,是激動還是難過。就很想對他大吼一聲,你爲什麼纔來!

但是我緊抿着嘴沒有說話,因爲我沒有理由發脾氣,我憑什麼發脾氣?他並不欠我。

他向我走近兩步,定定地看着我的臉。

我的臉慢慢開始發燒,他卻突然開口:“怎麼弄得像個壽星似的?”

一品暖婚 我怔了怔,突然明白我特麼又想歪了,他並不是在看我的臉,而是在看我額頭上的包。

“昨天在鎮醫院摔的……”我連忙擡手捂住像長了只角的額頭。

他靜默地站了一會兒,瞥了瞥我的腿:“不能走了?”

“啊?”我一時遲鈍地沒有反應過來。

“你剛剛要劉連彬抱上去,你腳也受傷了?”他說着在我的對面坐了下來。長袖拖地的他,竟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氣質,整個人都似一副純墨的國畫,在燭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我咬了咬脣,“嗯。骨折了……”

他掃了一眼旁邊八仙桌上的黃皮紙,和幾張散符,伸手拿過一張看了看,擡眼看着我:“惡靈谷——怎麼回事?”

“我丟魂了。”

“知道你丟魂了。怎麼丟的?”

他的聲音,還是如以前一樣的清洌動聽,但是我似乎聽到了他語氣裏的一絲不快。

突然想起來,他不讓我出門,連出房門都要辰時以後,申時以前。可是他一轉揹我就出了趟遠門…… “我……去醫院看病,卻看到了我那天出車禍的兩個同學。”

我雖然有些不爽他像個法官似的坐在對面,審訊我一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他們說我已經死了,卻又要將我撕成兩半,我嚇得大聲叫着你的名字,當時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大口,他們被好多紅色的小箭給趕跑了,我卻被吸了上來……我以爲是你救了我,醒過來卻沒有看到你……”

當我發現自己的聲音裏,竟然透出來一種嬌嬌軟軟的抱怨時,嚇得立即閉上了嘴。發脾氣我沒有理由,撒嬌我就更沒有資格了!我驚慌地低下頭不敢看他,尷尬極了。

見他半天沒有出聲,我又急忙找話:“就是這樣,醒來後,連彬哥和石家兄妹就說我已經丟了一縷魂了。”

還是沒有聽到他的迴音,我心中一稟,猛地擡頭,看見他還穩穩地坐在那裏,心裏暗暗舒了一口氣。

只是發現他定定地盯着我看,我又手足無措地微微低了低頭。

突然感到一陣冷洌的氣息襲來,我驀然擡眼,他已經到了我的身前,不足半尺的地方。

“腳疼?”

他蹲下身,伸手拿住我的腳踝。

我愣了愣,順從地讓他拿着,卻禁不微微地打了個顫,說不出來亂跳的心是慌還是怕,半天,才反應過來,回他一句:“疼。”

他的手,很白皙,手指關節很長。輕輕地捍了捏我的傷處,像是在自言自語:“看來兩天是好不了。”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在我的傷處對捏,像在給我接骨一樣。

我因爲不知道說什麼,便沒有答話,只是屏息穩着身子坐好,悄悄地看打量着他。

我發現其實在他的面前,我總是能完全地忘記了自己的處境。比如,現在我已經一點都關心我到底會哪天死,好像只要他在身邊,什麼事情都不用我去擔心。這種感覺實在奇怪,因爲畢竟,他除了幫我趕走過花花姐的亡靈,並沒有爲我做過多少的事情。

我坐在高高的太師椅上,他卻蹲着,這樣我剛好能看到他垂眸時,那翹起來的眼尾,以及黑黑的長睫毛,還有高挺的鼻尖。

正看得出神,他突然擡眼,撞上我的視線,我慌忙閃開,又覺得這樣更不妥,便又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回去。

“你當時叫過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聲音較之前溫軟了許多,臉色也極其柔和。

我半天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嗯嗯。叫了。”

想想又覺得不夠,再接着說:“昨天晚上,我聽到了盧花姐的聲音,好害怕,我又叫了你,叫了好多聲,但是你沒有來……”

說完之後,我痛苦的發現,自己竟然又是那種嬌軟的語氣,而且還嘟着嘴,好像委屈極了似的……是的,我內心是這種感受,但怎麼可以說出來?!

尷尬的我,聽到耳朵慢慢發熱,不看也知道,臉一定紅到了脖子後了。

我偷偷地瞟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一對黑眸,閃閃發亮。 “你沒有叫我的法名,對吧?”他輕聲問道。

我愣住,“我叫的鬱廷均。”

“嗯。那是我的俗名。”他放下我的腳,站了起來。

我頓時感覺要被自己蠢哭了!

以前還問過劉連彬,他說請他師父要法名,我卻因爲一直心心念唸的都是鬱廷均三個字,以至於我忘記了那個曾經叫過兩次救命的一路道長這個名字。

“如果我叫的是你的法名,你會來嗎?”我擡頭仰望着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似的,又開始會期待了。

他沒有遲疑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立即聽到自己的心裏好像怒放出了千萬朵小紅花,激動得我恨不得跳起來,事實上我也蹦了一下,不過感覺到腿上劇痛時,嘶地吸了一口氣,老實地坐下來。剛剛石家老先生請師追魂時,就叫的一路道長,他也沒有來,他那麼多同仁都說他不管人間事好多年,可是他卻親口對我說,如果我叫他,他就會來。

這叫我怎麼能不竊喜到激動!

“讓我看看你的額頭。”

他伸手要拿開我的手,我連忙將頭往後一仰:“不,不不不!”

看到他不解的眼神,我低聲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好醜……”

他聞言一怔,隨即脣角一彎,“我剛剛已經看到了,不會嚇着。”

我白了他一眼:“撞個包有什麼嚇人的?”

女人就是這樣,知道了他待我特別一點,我自然而然地就開始膽肥了。

果然,他並沒有不悅,眼睛裏甚至有一絲笑意微漾開來。

“額頭上的傷,是他們惡意撞的,我能弄好。”他說着伸手抓着我的手腕,將我的手拿開。

“好狡猾的亡靈。”他仔細地看了看我的額頭,說:“撞到的地方,剛好有能洗去符力的污穢,撞出血來,符力盡失。是我大意了。”

他將手掌心覆在我的額頭上,本來微涼的手心,緩緩地散發出來陣陣溫熱。而他長長的道袍袖子就輕拂在我的臉上。我聞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心裏不知道被什麼東西脹得滿滿的,似乎很舒服,又似乎很難受。

半晌,他放下手來,偏着頭左右看了看:“消了。”

我聽了一喜,就要擡手摸去,卻再次被他抓住手腕:“不要動。我再給你敕個字。”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低頭俯視着我:“笑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笑什麼,有可能是覺得他都弄了好幾次了,我該碰上的還是碰上了,然並卵的感覺,再弄也是無用。還有就是他在身邊,心情突然就變得極好,想笑就笑出聲了。

當然我不能這麼直接,所以我眨了眨眼睛,說:“我記得你說過,沒有第三次,現在都第幾次了?”

他眼睛一閃,抿着嘴沒有做聲,兀自用指尖在我的額頭上畫着符。但是白皙的臉上,卻竟然緩緩地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紅暈來。

天啊,他……竟然會臉紅!

我正張着嘴巴看得發呆,耳邊突然隱隱地聽到劉連彬的呼叫聲。 我答應了一聲,下意識就要站起來,卻被他緊緊地扣着手腕,坐在椅子上動不了。

“他在哪裏叫我?明明就只去樓上開個燈,這叫聲怎麼這麼遙遠?”這個時候纔想起還有個劉連彬的我,覺察到了不對勁,怎麼去了這麼久,聽這聲音遠得好像是掉進茅坑一樣。

他畫好符,放開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我有些着急,“我要回樓去。”

“你很擔心他?”他看了一眼堂屋門,

“不是,我怕他擔心我。”我說完,看到他的眼神淡淡的,怕他想多了,連忙補充道:“他是我表哥,我們親戚關係。”

“他沒有事。只是找不到堂屋門而已。”他點點頭,“你走不上樓,叫他來揹你上去。”

我一愣,心裏一澀,媽的,他倒沒想多,又是我想多了!只是……劉連彬找不到堂屋門是什麼意思?!

鬼打牆?

一想到鬼這個字,我嚇得伸手去拽鬱廷均的衣服。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拉着鬼說怕鬼。

“不過你,暫時不能回樓上了。”他看着我,“你要跟我去趟惡靈谷。”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惡靈谷!那一大羣厲害的先師們,都說他們去不了惡靈谷,我一肉身凡胎,怎麼去?

“你要跟我去趟惡靈谷。”他好脾氣地再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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