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從來沒想過這一點。因爲復活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

“可是,人死不能復生,就算殺了全世界的人,死掉的人也不可能活過來啊。”

所有陰陽師都知道,唯有人死不能復生。就算能讓魂魄回到自身的軀殼,軀殼也不可能恢復正常運轉。死了就是死了。

不可能會有復活這種情況的存在。

“你忘了昨天招魂的時候,你家阿姨跟你說的話了。”

秦陽猛地想起來了。

去鬼門……

那個人,是想要去攻擊鬼門關,衝進陰間! “這……不可能的吧……”秦陽當時有種腦子被榔頭錘了一下的感覺。

一個活人想要利用自身的陰陽術,衝破鬼門關十八鬼將和衆守衛,就只是爲了復活一個人麼?

再不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麼做吧。

“去陰間,從那麼多魂魄裏面,把一個魂魄找出來。萬一人家快了一步,已經去了哪一層地獄接受刑罰,他是不是還要去地獄裏把那個魂給救出來?知道這多荒謬嗎?就像是你現在要去人米國,闖進人家的最高征服,把裏面的一個犯人救出來。異想天開……這已經不是極端了,是瘋了。”

秦陽雖然沒去過陰間,但是用膝蓋想都知道,陰間並不比陽間低級,裏面的鬼官難道就沒點本事了嗎?光憑一個活人衝進去,把那裏攪得一團亂,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充其量就是被抓住,然後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而已。他現在乾的這些事情,早就已經到那種程度了。”金一楠面無表情地說道。

“再說,如果不是這樣,他爲什麼要吸收那麼多陰氣?”

秦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就是所謂的“亂世”麼。有人竟然妄想衝入陰間,救出一個人的魂魄?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金一楠又幽幽地補充了一句。

但是秦陽已經管不着了。

這個想法被提出來之後,他就已經越想越深入。

“要多少陰氣纔夠衝擊鬼門關啊……”他完全想象不出來。

“有多少,就用多少。”蘇婭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是了,看現在a市的樣子,不正是希望越來越多的人死去,大量的陰氣爲他所用嗎。

“要麼我們就搶先一步,到鬼門關外守着,要麼就趁現在,把那個人找到,滅了他。只有這兩個方法。”

“我不知道鬼門關在哪裏。”秦陽還是有些茫然。

“呵……你可真是厲害。”金一楠突然笑道。

秦陽擡頭看他。

金一楠道:“你以爲,爲什麼鬼差能爲你們秦家所用?爲什麼一直說你們秦家有掌握陰陽平衡的能力?”

秦陽知道金一楠知道的東西很多,但是,聽到這的時候,他還是震驚了。

那些別人都不知道,甚至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人竟然早就知道了嗎。

“你爲什麼知道這麼多?”他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金一楠輕哼,把臉別到一邊:“你連最後五個陰陽世家是哪五個都在不知道,我還能指望你什麼。”

秦陽突然好像領悟到了什麼。

“你是陰陽世家的後代?金家?”

“陰陽世家到現在,除了馬家長期隱世不出,人丁還算興旺之外,其他都已經到了苟延殘喘的程度。金家跟秦家曾經是實力最強、傳承最遠的,但是就是因爲,你們跟陰間的特殊關係,導致我們金家永遠出不了頭。”

“大家都是爲數不多的陰陽師,爲什麼一定要爭個你上我下呢。”秦陽嘆息。

“呵呵……”金一楠笑了起來,“又不是童話世界,在這個社會上,誰上誰下,有着天差地別的待遇。”

秦陽苦笑。難怪金一楠從一開始就對他很不爽的樣子。原本以爲只是看他個人不爽,沒想到還有歷史遺留問題。

“既然你知道最後五家陰陽世家的後代,那你知不知道其他……”

“我們漠山金家,你們離山秦家,如今還剩你我兩個獨苗,我喜歡男人,你被中了詛咒,正好,都要斷子絕孫。馬家未來獨大,但她們撐不了多久。而剩下的兩家,我去找過,李家的已經死光了,另外一個綿山章家,情況有點特殊。”

“怎麼特殊?”

“章家目前的所有傳承都已經斷了。我找到他們祖墳的地方,發現了他們的族譜。也發現了他們應該還有一個孩子早期就流落在外。”

秦陽頓時盯緊了金一楠的目光:“這些事情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爲什麼要閒着沒事,把辛辛苦苦調查到的消息跟你共享?”

秦陽竟無言以對。

“他們有個孩子叫章田昱,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就被人販子給拐走了。也正是因爲這一點,他們章家纔會全族都隱居起來。但是,家族裏面有人爲外出,在外面做出什麼事來,同樣會影響到家族的興旺衰敗。很顯然,結果就是隻剩下一片荒墳。如果那個從小被人販子拐走的小孩應該沒死,他現在應該是章家最後的血脈。”

“你怎麼知道他沒死。”

“因爲他們家的所有傳承本子全部都不見了。只剩下那本族譜,留在那裏,也差不多都成了灰燼。話說,你們秦家怎麼就不弄一個傳承的本子,把所有家族的辛祕都記錄進去,這樣突然死掉也不會成你現在這慫樣。”

秦陽:“……”

他們家有很多傳承本,但是講他們家歷史、血脈、家族的本子還真沒有。秦陽所有的記憶都來自父親、大伯、爺爺告訴的那些。

他又想了想,自己不認識什麼叫章田昱的。想來現在去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簡直是浪費大量寶貴的時光。

可是,金一楠之所以今天說出來,就是因爲,他也想了想,懷疑那個章家最後一人,就是這個神祕的陰陽師。

“我們要去哪裏找他?”

“我怎麼知道?”

秦陽看着金一楠那懶懶散散的樣子,就有些無力。

還爲昨天晚上打擾他的好事不爽呢。

但是,好歹還是多了一條消息。他想要拜託警方查找關於章田昱這個人的身份,卻被得知,這個身份早就在很多年前就註銷了。理由是,失蹤過了期限,被認定已經死亡。

線索又一下子斷了。

“話說,你是不是認爲,我家跟鬼門關有關係?”秦陽突然擡頭,看向金一楠。

金一楠一點也不意外,抱胸反問:“沒關係嗎?”

秦陽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家祖墳確實是一塊陰氣極重的地方。之前也收到消息,說整個華夏,很有可能陰氣最濃郁的地方,就是我家附近。” 按照正常的邏輯,秦陽也懷疑自己家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陽間與陰間鬼門關最近的地方。

“話說回來,我一直很好奇,你們離山究竟在哪兒?我曾經找過所有的地圖,也親自去過太行山,找了兩三個月,都沒有打聽到任何有關離山的消息。”

業內人士大多知道,離山位於山西省,太行山脈中部偏北的地方,是一座很不起眼的陰山。因其山頂像是被巨斧一分爲二,故起名離山。而第一陰陽世家,秦家,就世代生活在這離山山腳下的離山鎮裏。

但是,無數人曾經來找,都找不到離山的真正位置,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秦陽從小就被告知,離山的位置不能輕易暴露。那裏,不歡迎外人。

看來這金一楠確實有點本事。他應該是每個陰陽世家的地址都挨個兒找了遍,唯獨沒有找到離山秦家。

想到這裏,秦陽也想到了一點。

他看向金一楠:“我也有一點很好奇。我們秦家從我爺爺出山之前,就沒有出去過。爲什麼整個華夏的正統陰陽世家傳人都會知道,我們家是第一陰陽世家,有掌握陰陽平衡的血脈和力量?”

他以前一直覺得,是爺爺出去逛了一圈,做出了一些非常出風頭的事情,爲他們秦家在陰陽世家中博得了一席之地。也沒怎麼細想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但是後來,他越來越瞭解爺爺、父親、大伯他們的過去之後,才隱約感覺不太對。

確實,爺爺、父親、大伯他們的能力,在整個華夏的陰陽師中都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了。但是“第一陰陽世家”靠的是傳承,是底蘊。近二三十年出現的黑馬,要想讓秦家在整個行業內都穩當第一,這似乎還是有點太不切實際了。

金一楠似乎並不意外他的這個問題,毫不客氣地奚落了他一頓,然後才告訴他。

“你們家從祖輩開始就一直很有名。當時,陰陽師派多,但是你們秦家能耐最強,而且據說是傳承最早的一批。再在你們之前的那些陰陽世家,有的被皇帝下令殺了,有的已經自己斷了傳承了。只有你們秦家聰明,全家搬遷,直接隱居消失不見了。”

“但是,你們秦家雖然隱居,但並不是真的不管塵世。雖然你們不出來,但是你們有自己的一套本事。我瞭解到的一些歷史傳說、記錄裏有提到,你們秦家會控紙術。可以用符紙做一個小人,代替你們走出離山。”

秦陽微微睜了一下眼眶。

金一楠一直注視着他,看到他的這個反應,淡淡道:“看來是真的了。你們的紙人能代替你們走遍天下。凡事出現大災的時候,你們的紙片都會出現。所以,久而久之,你們的第一陰陽世家名號也就定了下來。”

秦陽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確實他們家老牛逼的樣子。

“之所以現在你們秦家又一次名聲大噪,那就是託了你爺、你爸他們的福了。”金一楠嗤笑,“但是,他們怕是也沒想到,他們的最後一代,要了解自家的歷史,竟然還要靠一個外人來講。”

秦陽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挖苦的話說一遍就夠了,天天說煩不煩。跟個和尚似的。”

金一楠當即被堵住,半天說不出話來。

在刑偵大隊也沒什麼事情了,秦陽和蘇婭準備離開。問他們去哪兒,秦陽說道,先去b市轉轉,看看情況怎麼樣。

上了車,蘇婭開車往最近的一個城區駛去。秦陽則在副駕駛座上,噼裏啪啦跟人聊微信。

a市目前的情況稍微得到一些控制,但是每天死亡人數還是沒有降下來。大多數的陰陽師都蹲點在各個大小醫院,專門瞅準了那些看上去快不行了的病人。就等着他們嚥氣的時候,魂魄離體的那一瞬,攔截住那個神祕陰陽師不知怎麼設計的,能自動吸收走魂魄和陰氣。

這樣的方法雖然很土,而且蹲在人家旁邊,人家屬發現後容易誤會他們,反正那邊還挺鬧騰的。

秦陽想了想,輸了一段文字過去。

“我懷疑,那個人是在整個a市都佈置下了一個巨大的收魂陣。”

雖然那個人的“手下”衆多,但是如果要個個都歸他管的話,怕是他現在進入靈異書之後,就不會有那麼多事情繼續發生了。

他的消息發出去,馬家那邊就很快知道該怎麼做了。

秦陽坐車來到了城區。

他在來的路上,在b市的論壇上註冊了一個賬號,開了一個貼,打的就是他之前的那個“廣告”。現在人在老城區,附近若是有人最近覺得鬧鬼、犯太歲等等,全都可以現在聯繫他。老規矩,小事五百,大事一千,危及生命的面談。

沒一會兒,就有一個回貼的表示需要幫助。

他們加了好友,私聊。

那個論壇id爲“不吃黃瓜”的用戶,自稱女,徐茹雪,今年23歲,前幾天好像撞鬼了,而這兩天,她好像被鬼盯上了。

秦陽也沒廢話,直接問她地點,他們馬上過去。

徐茹雪似乎有些疑問:你們?有幾個人?男的女的?

她解釋道,她現在一個人住外面的出租房,不敢輕易叫一批人進來。

秦陽安慰她:我跟我媳婦兒。放心,我媳婦兒可漂亮了,全世界我只對她感興趣。

徐茹雪回覆了一串省略號,然後把地址告訴了他。

“老婆,定位發給你了,去那兒。一個姑娘說被鬼纏上了。”

蘇婭臉微微一紅,故作鎮定地回了一聲“哦”。

兩人很快就找到了徐茹雪的出租房。

她剛大學畢業沒多久,在b市租了個房子,前陣子去人才市場找工作的時候,晚上最末班地鐵回家的時候,路上幾乎已經沒有人了。她當時有點害怕,走得有點急。結果在轉角的時候直接撞到了什麼。

她當時低着頭,也沒敢看撞到了誰,只覺得余光中是一堆黑。她當時忙說對不起,說完之後再擡頭,整個拐角前後,哪兒有第二個人的影子? “等等,你確定不是心理原因,把撞到了牆角誤以爲成撞到了人?”

秦陽打斷了徐茹雪的話。

“不可能。”徐茹雪聲音一下子大了一截,急匆匆地說,“那就是一個人影。會走動的。”

“鬼影。”秦陽好心提醒她。

徐茹雪稍微冷靜下來,點頭:“對,鬼影。”

“之後呢?你就感覺那個鬼纏上你了?”

徐茹雪點頭如搗蒜。

“具體什麼情況?”秦陽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目前沒有看到什麼異常的東西。裏面傢俱擺放的位置風水倒是不錯,還能一定程度上阻止不乾淨的東西進入裏面。

“我總是聽到,晚上,半夜的時候,有人在敲門。”徐茹雪似乎是回憶起了夜裏被敲門聲驚醒的記憶,縮了縮脖子,神色滿是驚恐。

其實,她長得還算不錯。膚白貌美大長腿,該瘦的瘦,該胖的胖,看上去平時對自己的身體保養還是很注重的。此刻,她這麼一害怕,那雙大眼睛就溼漉漉的,楚楚可憐的樣子,很是惹人憐惜。

但是,從她的居家風格和剛纔的簡單交流來看,她還是蠻自立的。那個不大的客廳中間,還有沒關閉的筆記本和一堆資料,秦陽簡單瞥了一眼,好像是財務報表之類的東西。

“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我剛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的聲音。那個聲音,不緊不慢的,一下一下敲着。我原本還以爲是鄰居發生了什麼,披了件外套走過去。那門上不是有個貓眼嗎,我從貓眼往外看,外面什麼人都沒有,敲門聲也停了。我當時就給嚇壞了……”

這個姑娘的描述很詳細,秦陽幾乎都能腦補出那天晚上的畫面。

“……我當時就嚇得跑回臥室,躲進被子裏不敢出聲。之後,敲門聲也停了。第二天,我特地叫了朋友來門口接我,一切正常。就好像,晚上的那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可是第二天晚上,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秦陽點頭。按照徐茹雪這樣的說法,確實不像是幻覺、看錯什麼的。

“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五天。已經五天了。”徐茹雪有些無助,“我在b市也沒什麼親人,朋友自己也忙,閨蜜在其他城市,根本沒有人可以傾訴。無奈之下才會去網上碰碰運氣,前兩天,我在別的地方也有找人,但是那些所謂的‘大師’根本就沒什麼實際的辦法。然後今天看到的你的帖子……”

秦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個敲門聲是晚上半夜的時候響起的,那我們半夜的時候過來。你先把我媳婦兒的聯繫方式添加一下,有任何異常情況就跟我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也行。我先給你一個護身符,等晚上幫你解決了事情之後,你再給我們費用,這樣可以嗎?”

徐茹雪忙不迭點頭,收過了秦陽遞過去的桃木片。

她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簡單粗暴的“護身符”——直接一片桃木片,一時間有些傻眼、猶豫。

秦陽乾咳了兩聲:“最近送人的太多了,外面那層錦囊成本比較高,我又不是搞批發的,懶得去套一層皮了。反正功能是沒差別的。你把它貼身攜帶就可以了。”

徐茹雪雖然懷疑,但還是收下了。反正對於她而言,雖然這木頭看上去好像是耍她的,但反正現在也不用付錢,先收着總不會有問題。

秦陽又看了一眼手機:“那我們先走了。”

蘇婭問他:“去哪兒?”

“下一個客戶那邊。你看,b市最近也不太平,a市那邊沒鬼了,這邊倒是到處鬧鬼。”

徐茹雪有心想跟他們多交流交流,探探虛實,聽到這話,趁着空檔插了一句話。

“那個……a市那邊,也是因爲鬼的問題嗎?不是什麼病毒……之類的?”

秦陽“啊”了一聲,回頭看她:“哪兒來什麼病毒。不要信網上那些謠言,都是假的。哦,黑客發佈的那個大頭條是真的。”

徐茹雪有些狐疑:“那個頭條……黑客……該不會就是你們吧?”

秦陽乾咳兩聲,義正言辭地說:“話不能亂說,不是我。”

蘇婭默默看了他一眼。

當然不是他,因爲是她動的手。

兩人不再多說,打了聲招呼趕緊離開,留下徐茹雪滿臉懷疑地看着門口。

論壇的帖子裏已經有了好幾個回覆,不過好多都是無意義的水貼,秦陽看到的是第二個客戶,id叫做“考不過六級不改名字”,還是個女生。

這個id一看就是個大學生了。

秦陽與她私信交流了一下之後,擡頭看向蘇婭。

“我想,問題應該不是在那個敲門的鬼身上。”

“怎麼了?”

他把手機遞過去給她看。

“這個小妹妹,也是在地鐵撞鬼了。”

手機屏幕裏,“考不過六級不改名字”發來了消息:前天我出去跟朋友聚會,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坐的地鐵末班車回學校,結果在地鐵上撞鬼了。之後,那個鬼好像纏上我了。我的寢室門每個夜晚都被敲響。

跟剛纔那個徐茹雪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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