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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雅輕輕地搖了搖頭,用殘存的最後一點力氣,將手中緊緊抓着的小記事本搭在了宇文的胳膊上,平靜地,停止了呼吸。

玄罡極其緩慢地低下頭,輕輕地舔了舔溫雅的手。

顫抖着雙手將溫雅平放在地上,宇文只覺得腦海裏一片空白,悲傷嗎?惋惜嗎?爲什麼曾經麻木的心又開始悸動起來?他實在無法相信,短短的兩天之內,他就失去了兩個朋友。沒錯,雖然宇文一直不願意承認,但溫雅在他的心目中早已佔據了一個重要的位置,因爲只有在溫雅的面前,他纔可以毫無顧忌地說笑,也只有在溫雅的面前,他才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一醉方休……

突然,玄罡的耳朵刷地一下豎立起來,銳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休息室的大門。很快,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向這邊跑來。

宇文心中電光火石般一閃,快步衝上前去,“呼”地一下拉開了房門。

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同時對準了宇文的胸膛! 警車刺耳的鳴叫打破了校園的寧靜,外文樓發生人命案件的傳言迅速傳遍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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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看啊,聽說外文樓有個女老師死了!”圖書館裏一羣好事的學生全涌了出來,一時間人聲鼎沸,連在博物館裏埋頭苦幹的唐考與丁嵐也被驚動了。

外面雖然吵鬧,一貫冷靜的唐考卻只是趴在窗邊張望了一下,又鑽進了儲藏室,在他的心目中,宇文老師留下的任務纔是最重要的,好奇心極重的丁嵐卻按捺不住,趁唐考不注意便悄悄溜出去打聽。

隨着越來越擁擠的人流,丁嵐一路走到了外文樓,可還差二十餘米的距離,他就再也無法前進了——外文樓前的道路已經被圍觀的人羣堵了個水泄不通。仗着自己一米八的身高,丁嵐的視線得以越過了一片涌動的頭頂,可他也只能遠遠地看見好幾輛警車頂上發出的燈光有節奏地旋轉着,在外文樓的玻璃大門上投射出一片紅藍色的光斑。

“死的是什麼人啊?”離丁嵐不遠的一個女生似乎也是剛剛纔趕到,正激動地向同伴詢問情況。

“聽說是外語系的一個女老師呢!而且好像就是最漂亮的那個!”

“啊?最漂亮的那個女老師嗎?我知道她啊,好像是姓溫吧?”

“不會是情殺吧?好可憐啊……”

丁嵐心中咯噔一下,額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

“肯定不會的,一定是這幾個女生亂嚼舌頭……”丁嵐頭腦裏一片混亂。不知所措的他想擠到前面去看個清楚,可前方密集的人羣已經容不下他了。

忽然,前端的人羣出現了一片騷動。

“出來了!出來了!殺人犯被押出來了!”有人高聲喊叫着。

大門被推開了,先出來的是幾個便衣打扮的人,手裏都拿着手槍,緊接着,兩個身着警服的彪形大漢緊緊地押持着一個人從外文樓裏走了出來。那殺人嫌犯被警察用一件舊夾克罩住了頭,腕上也被戴上了手銬,很快就被推進了一輛警車。丁嵐雖然看不見那人的臉,可看那高瘦的身材,淺藍色的襯衫,熟悉的身影,分明就是剛剛纔在博物館分手的宇文樹學!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不可能的!”丁嵐用拳頭堵住了嘴,心中默默地叫喊着,眼睜睜地看着警車分開人羣,往遠處駛去……

※※※

“姓名?”

“宇文樹學。”

“年齡?”

“31。”

這是第四次審問了,雖然對方每次都會換一個審問人,但每次問的都是相同而重複的問題。宇文開始有些煩躁起來。

經過一番無聊的例行審問之後,坐在宇文對面的警察點燃了一支香菸。宇文眼神直愣愣地盯着那位身材發福的警察,忽然覺得這人點菸的姿勢好像在哪裏見過。

“宇文樹學……好久不見了啊……”胖警察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

宇文一下想起來了,面前這位警察就是當初調查易南行被害一案,跟着自己去學校的小樹林取證的那位。只是事情過去了好幾個月,宇文的記憶有些模糊了。

“你好……”宇文勉強地笑了一下。

“大家都見過面,就不用客套了吧?”胖警察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香菸的長度一下縮短了四分之一,“我們說得直接一點吧……人是你殺的嗎?”

“不是!”宇文堅決地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已經很明確地回答你們無數次了!我只是剛好在那個時候趕到現場而已!”

“四天前的夜晚,本案的受害人家中發生了異常爆炸,經過兩天的事故調查,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使用雷管的痕跡,並排除了液化氣泄露的可能,你對這件事怎麼看?”胖警察眯着眼睛,雙手交叉着抱在了一起。

宇文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與此事無關。”

“但是據當時在場的宿舍住戶證明,曾有多人目睹你在爆炸發生後出現在現場,並與僥倖避過爆炸的受害人有過語言交流。這你也要否認嗎?”

“我不否認……但這也不能證明我與爆炸有關啊!”宇文的聲音略微提高了音量。

胖警察嘆了口氣,又問道:“你與受害人之間是什麼關係?”

宇文微微遲疑了一下,答道:“同事關係。”

“真的不是戀人關係?”胖警察歪了歪腦袋。

“不是,我們只是普通的同事。”說完這句話,宇文心中忽然莫名地難受了一下。

“據與受害人共用辦公室的幾位同事證明,你在前天上午曾經去過受害人的辦公室,撬開她的辦公桌,並拿走了受害人的銀行卡。你對此如何解釋?”

“我只是受溫雅所託,幫忙購買生活用品而已。難道這也有罪嗎?”宇文正努力地剋制着自己的情緒。

“宇文啊宇文……我真的很奇怪,今年的S大真是處於一個多事之秋,各種事情都發生了不少,可爲什麼S大里發生的案子,十有八九都與你有關呢?”胖警察緊緊地皺着眉頭,注視宇文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個外星人。

宇文避開了對方的目光,只顧盯着桌上一個正緩緩爬行的蒼蠅。

“從易南行一案開始,到出現一個瘋狂殺人的學生會幹部隋凌——當然,那一次你是以一個挺身而出保護學生的英勇教師形象出現的,我是不是應該找你要個簽名呢?”胖警察嘿嘿地笑了一下,“後來又發生了留學生奧斯丁失蹤一案,據我調查,他是你班上的旁聽生。到現在,你的同事溫雅又被害了……”

審訊室裏,發生了長時間的沉默。

“你以爲警察們都是無所事事的傻瓜嗎?我……一直都在關注着你!”胖警察擡起胡蘿蔔一般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宇文。“在內部聯網檔案裏,我查到了你兩年前被西安警方拘留的記錄,檔案顯示,你曾經與一棟大廈裏發生的碎屍案有關,雖然後來證明了你的清白,你被釋放了,可沒過多久,你曾經供職的那棟大廈就……”胖警察擡起握緊的右拳,突然伸開了五指,同時嘴裏也有些誇張地發出了“嘭”的一聲。

宇文依然面無表情,並不爲之所動。

胖警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腰,又從審訊桌後面繞了過來,站在了宇文的身前,突然,他猛地彎下了腰,一張肥嘟嘟的臉幾乎要貼在了宇文的鼻子上,沉聲說道:“你真的不是一個普通人呢!”

宇文淡淡一笑,毫不畏懼地直視着胖警察,說道:“謝謝你的誇獎。”

胖警察退後一步靠在了桌子邊,也呵呵地笑了起來。

看着胖警察逆光的黑影,宇文忽然心念一轉,開口說道:“我建議你去查一個人,他也是我的學生,一個日本留學生,名叫柏葉伸宏。”

“柏葉伸宏?”胖警察一怔,在嘴裏重複了一遍。

“對,我認爲他與你關心的留學生奧斯丁失蹤以及溫雅宿舍爆炸兩案都有關聯。”宇文肯定地說道,“奧斯丁失蹤以前,曾與柏葉伸宏交往甚密。至於那起爆炸……很可能是因爲柏葉與我的私人恩怨而產生的報復行爲。”

“私人恩怨?他爲什麼要報復你啊?”

“因爲他的學科成績不好,我曾經在課堂上當衆羞辱過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又不能照實說明真相,宇文也只好編造謊言了。

“哈哈……你這麼做,是因爲他是日本人吧?”胖警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轉身在紙上寫下了這個日本人的名字。宇文不禁苦笑了一下,如果是在從前,宇文斷然不敢隨便指證柏葉,涉外案件操作起來也比較麻煩,就算指證了警察也未必願意相信,可他現在的殺人嫌犯身份反倒讓警察們不能忽視他的每一句話了。宇文現在只希望警察們能主動去調查一下柏葉,哪怕什麼情況也發現不了,在這樣的非常時期,儘量牽制一下柏葉也是好的。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吧。”

“你們這麼快就趕到了現場,是什麼人報的警?”

“對不起,我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胖警察回頭看了宇文一眼。

“那……我換一個問題。”

“嗯?”

“在你們證明我有罪之前,刑事拘留的最長期限是多久?”

“唔……刑事拘留你三天之後,我就會向人民檢查院申請逮捕你,這個申請過程呢……最長可以延長到四天,如果人民檢查院覺得我們逮捕你的證據不足的話,就會駁回申請,這個過程呢,最長可以延長到七天。如果我們拿不出足夠的證據,那麼恭喜你,十四天以後,你就自由了!”說到這裏,胖警察頓了一頓,突然,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過我相信,在這兩個星期裏,我一定會找出你作案使用的兇器!”

“最後一個問題!”宇文忽然有些緊張地想站起身來,但沉重的腳鐐限制了他的行動,“我還能見溫雅最後一面嗎?”

胖警察眼神古怪地看着宇文,嘴裏緩緩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是嗎?”宇文神情一下有些委頓。

“據調查,死者已經沒有直系親屬在世,我們會在屍檢之後,出面安排殯儀館火化。”說完,胖警察快步走出了審訊室的大門,那背影看起來頗爲肥碩,可那燈光下瞬間晃過的藏藍色警服卻讓宇文的眼皮跳了一跳,勾起了他對某些往事的回憶。

“十四天……”宇文喃喃地說道,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

兩週之後,由於謀殺證據不足,宇文被無罪釋放。

沒有玄罡在身邊的這十四天裏,宇文每天晚上都要承受着噩夢的折磨,到被關押的最後幾天,他已經整夜無法閤眼了。當他從單人囚房中被放出來,享受出獄前的洗澡權利時,看見穿衣鏡中出現一個枯槁骨立的人影,宇文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那次提審之後,胖警察再也沒有露面,宇文也無從得知他是否真的去調查了柏葉。

出獄前,警察們歸還了宇文被捕時身上所攜帶的所有東西,當然,也包括溫雅留下的那個記事本……拿起那小小的記事本,看着上面已經變成黑褐色的血跡,宇文心情複雜地在簽收本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請問……從這裏出去以後,可以坐什麼公共汽車回S大?”宇文輕聲詢問陪送自己走出拘留所的年輕警官。

“啊?你還要回S大麼?”年輕警官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

“怎麼了?”宇文心中突然浮起一陣不祥的感覺。

“也沒什麼,你出去先買張報紙看看吧。”年輕警官拍了拍宇文的肩膀,將他送出了拘留所的大門。

由於拘留所毗鄰近郊,外面的馬路空蕩蕩的,過路車輛很少,行人也很少。宇文擡頭看了看太陽的方向,向南走了幾乎有一公里,纔看見第一個賣報紙雜誌的書攤。

順手拿起一份報紙,宇文一瞥之下,目光頓時凝固在報紙的頭版頭條上。

“S大全面隔離進入第三天,高致病變異病毒又出現四例!”

就在自己被困的十四天時間裏,S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宇文驚愕萬分,連忙向書攤主人把前幾天的過期報紙也一併買下,一屁股坐在書攤邊研讀起來。

瘟疫的發生突如其來,所有人都毫無防備。第一個病例是S大工商管理系的一個女生,她是在宇文被拘留後的第三天發病的,這位女大學生髮了兩天高燒,一直不見退燒,同寢室的同學便送她到校外的醫院就診,醫生見她有肺炎的症狀,便仔細進行了X光照片檢查,意外地發現她的肺部出現了一片起因不明的陰影。經歷過“非典”時期的醫生,立刻警覺地進行了化驗,可得到的結果讓人十分驚訝,這位女生竟是感染了H5N1禽流感病毒!

這是S市第一次確診有人感染了禽流感病毒,相關部門十分重視,立刻派人進入S大追查病毒源頭。就象是爲了迴應前來檢查的醫務人員一般,S大又連續發現了三個出現肺炎症狀的病人,其中一人是物理系的某個男生,而另外兩人則是食堂的工作人員。檢查重點立刻集中到學生食堂,也只有這裏,纔會經常宰殺大量的雞鴨。當醫務人員在食堂剩餘的活雞身上發現H5N1病毒後,大家都微微鬆了口氣,畢竟目前禽流感還只會從家禽身上傳染到人體,查到病禽的源頭,一切就好辦了。在清除焚燬校內所有可能感染病毒的家禽之後,人們開始檢查這批活雞的進貨渠道,追查的重心隨之轉移到了校外。

可這只是一個開始,S大僅僅平靜了兩天,疫情就陡然爆發了!同一時間內,竟出現了十幾例疑似病人,而且這些病人的住處都很分散,幾乎遍佈了整個校區!

正當學生們人心惶惶,謠言四散的時候,最可怕的事情也發生了……

醫生們在一個患病的年輕大一新生身上,發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高致病性變異禽流感病毒,對這株特殊的病毒進行分析後,禽流感病毒研究學者們一直以來最爲擔心的情況變成了現實——這株病毒是由禽流感病毒侵入人體之後,與人體內最常見的普通流感病毒相結合,發生突變而產生的。經過變異之後,這株本來只能從禽類感染人類的病毒改變了傳染方式,變成了通過呼吸道在人與人之間傳染的H5N1亞種變異病毒!

由於人類缺乏H5N1病毒的免疫能力,如果讓這種變異病毒傳播出去,無疑會引起一場大規模的流感災難!政府當機立斷,立刻對S大進行了全面隔離,所有的出入口都進行了武裝封鎖,校內人員一律不得外出!

宇文被釋放的這一天,已經是S大全面隔離的第三天了,雖然學校裏採取了許多預防措施,但在高校這種人羣密集的地方,預防手段還是見效甚緩,新型病毒的感染者人數依然在逐漸增加,而第一位感染禽流感病毒的工商系女生,也在昨天夜裏因爲嚴重的併發症猝然離世……

一口氣翻閱了幾大摞報紙,宇文終於明白了S大目前的處境,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爆發這樣嚴重的疫情呢?宇文心中疑雲重重,眼前總在晃動着柏葉的笑容。

目前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如何回到被封鎖的S大。不識路的宇文索性也不去找公共汽車站了,想先搭的士到S大附近再說,可現在的出租車司機們全都留了個心眼,車還沒停穩就先問宇文要去哪裏,一聽說他要去S大的方向,司機們都搖頭擺手表示不去,十分乾脆地拒載了宇文。宇文在路邊站了半個小時,攔下的三輛出租車全都一溜煙跑掉了。

看來在市民的眼中,S大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怕的魔窟,宇文長嘆了一口氣,也不知丁嵐和唐考兩個傢伙,現在究竟如何了……

宇文正胡思亂想之際,路上駛來了第四輛出租車,他趕緊招手截停,出租車慢慢滑行過來,戴着口罩的中年司機照例歪過頭來先問要去的方向,宇文這次不敢再說去S大,只報了個距離S大還有三站的地名。

司機猶豫了一下,說道:“上來吧!”

雖然馬路上的車輛並不多,出租車也沒有一個勁地加速趕路,只是保持着穩定的中等時速,看得出,這位司機是個謹慎的人。

宇文看了看司機臉上戴着的口罩,微笑着問道:“好像還沒有報道在學校外面發現有病例吧?”

司機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道:“幹我們這一行,接觸的人多,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倒也是……病毒這玩意看不見摸不着,萬一有個學生悄悄從S大里溜了出來,你也認不出來啊。”宇文順着竿子搭話。

“唉……”司機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倒希望我那兒子能溜出來……只是現在的封鎖這麼嚴,他就是想逃也逃不出來啊。”

宇文不禁一愣。

原來這位師傅的兒子恰好是S大今年的新生,一家人還沒從兒子考上重點大學的喜悅中走出來,就發生了這麼一檔事。現在孩子被隔離在學校裏,雖然每天都打電話回家報平安,但處在那樣的環境中,感染病毒的危險自然比校外大了許多。

“沒事的,S大里有將近四萬學生呢,按比例來看,感染的機率並不高,再說現在大家都有了防範意識,比以前毫無準備的時候可要好多了。”宇文出言安慰道。

誰知道這麼一開腔,就一下打開了這位司機師傅的話匣子,從他兒子的出生一直嘮叨到高考的辛苦,宇文幾乎一路都在聽司機說話,自己完全插不上嘴。

好不容易,宇文才插了一句自己關心的問題:“現在S大封鎖了,學校裏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就得靠外面統一供應了吧?”

“是啊,剛發佈戒嚴隔離消息的時候,我特別不放心,覺得兒子留在學校裏太危險了!還開車繞着學校周圍跑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可以翻牆逃出來的地方,可這次政府如臨大敵,居然在學校外圍修築了簡易隔離牆!甚至不准我的出租車接近學校的外環線,看得出,這變異病毒比‘非典’嚴重多了。而且隔離牆外面還有持槍的士兵巡邏,裏面的學生是完全沒有機會出來……現在東西兩個校門都已經禁止出入了,只有南門和北門還開放着,我這兩天出來跑活都會去南門那邊的立交橋上遠遠的觀望,每天中午都能看見運送食物的卡車從南門進去,幾十輛車進出也得一輛輛地經過消毒檢疫,不過看着食物的數量還挺多,孩子應該不會捱餓,我這心裏才稍微踏實一點。”

“哦!從南門那邊運進去的呀……既然你說這食物供應量挺大的,是不是南邊有什麼專賣食品的市場啊?”

“當然有啊,從這裏一直往南走,有個南郊蔬菜果品批發市場。”

宇文心裏有數了,原來學生們還可以到校外吃飯,校內的小飯店也可以分擔不少飲食供應,現在全校封鎖之後,學校食堂要餵飽四萬張嘴可不是件小事,大批量統一採購的話,總該有幾輛卡車是從南郊批發市場過來的吧?

“嗯……師傅,我不去剛纔說的那裏了,你就送我去南郊蔬菜批發市場吧。”短暫思考之後,宇文決定改變目的地。

“可要去那裏的話,回來我要放空車呀……”司機爲難地撓了撓頭。

“我會按計程表價錢的雙倍給你算路費的,你能開快一點嗎?”

“好叻!”司機猛地一打方向盤,岔上了另一條路。

“老闆是做蔬菜水果生意的吧?”中年司機還以爲是自己剛纔與宇文的一番談話,讓宇文發現了商機。

“嘿嘿……”宇文尷尬地笑了笑,順口胡扯道:“我哪裏是什麼老闆?一個菜農罷了……”

出租車風馳電掣地趕到南郊,宇文一下車就直往批發市場裏鑽。不出宇文所料,沒費多少力氣,他就在停車場裏找到了好幾輛印有“S大後勤集團商貿中心”字樣的卡車。

經過將近半個多小時的等待,宇文終於等到S大的卡車開始裝車,可批發市場裏的裝卸工人們一看那卡車上印着“S大”的字樣,全都如避瘟神般退開好幾步,任憑那幾個後勤集團的工作人員開出翻倍的工錢,並一再承諾這些卡車都已經過了消毒處理,工人們也死活不願意接近這些車輛。

“唉……又和昨天一樣,我們還是自己來吧。”司機們苦笑着開始捲袖子,“今天又要耽擱時間了……”

宇文見是如此情形,便悄悄脫去上衣系在腰間,打着赤膊從裝卸工的隊伍中插了出來,順手就扛起一箱番茄,傳給站在卡車貨廂上的司機。這十多天的牢獄生活,讓一頭亂髮鬍子拉渣的宇文看起來還真有些象不修邊幅的裝卸工人,而他那熟練的搬運姿勢,更好似從前就一直幹這一行的。

幾個司機見宇文如此賣力幫忙,個個都高興地上來拍了拍宇文的肩膀,宇文也不多說話,只顧着在一筐筐蔬果和卡車間來回穿梭。

待到幾輛卡車都裝滿各式蔬菜之後,宇文還主動幫着司機給貨廂拉上了防雨帆布。一來二去,司機們都見熟了宇文,就在即將發車之際,他們也對在車隊間走來走去的宇文毫無防備。眼看時機成熟,宇文便在大家都不曾注意的某個時刻,迅捷地跳上了車隊最後一輛卡車的貨廂,鑽進滿滿一車的捲心菜之中。 貨運卡車從南門進入S大時,守門的警衛照例攔下了卡車。當警衛跳上車來四處檢查時,整個身軀都埋進捲心菜裏的宇文微微有些緊張,好在那警衛並不十分認真,隨便看了一看就下了車。宇文的猜測沒有錯,目前這個情形,大家都不認爲會有人願意主動進入S大,警衛們防備的還是那些希望逃離學校的人,所以檢查重點都放在了出行的車輛上,對進入學校的卡車反倒不怎麼上心。

搖搖晃晃的卡車終於駛過了關卡,一直在用屏心咒放慢呼吸減少空氣需求的宇文總算可以掀開那些潮溼的捲心菜,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就在車隊經過熟悉的大操場時,宇文悄無聲息地跳下了車。

這裏還是S大嗎?宇文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現在是下午三點,往昔人聲鼎沸的大操場此刻竟一個人也沒有,四周完全是一片寂靜!鄰近操場的二教樓裏看不到有學生出入的身影,更聽不見老師們抑揚頓挫的講課聲。只有遠處的小路上偶爾能見到一兩個身穿白色大褂面戴口罩的醫務人員,卻也行色匆匆,不知要到何處去……

冷風颳落樹上的枯葉,零零碎碎地灑落在空無一人的大路上,就連往日寒暑假的時候,學校裏也不會這般冷清。眼前種種景象,與當年“非典”肆虐時期的校園倒是十分相似。

不知道唐考與丁嵐現在身在何處?依他們的性子,恐怕不會這麼老老實實地躲在宿舍裏。還有博物館中的那件邪物,他們是否已經找到了呢?宇文習慣性地走到自己平日打公用電話的小店前,想給唐考打個電話,可等他擡頭一看,那小店早已經關門大吉。

忽然,宇文聽到身後響起一聲極爲熟悉的犬吠,回頭一望,他的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來的果真是玄罡!“嘿嘿……老夥計,你是來爲我接風洗塵的嗎?”宇文蹲下身子,摸了摸玄罡光滑的脊背。那天夜裏警察闖進教工休息室的一瞬間,玄罡就嗅到了警察手中槍支的金屬氣味,就在宇文衝到門口擋住警察視線時,它便迅速機敏地從窗戶跳了下去,逃過了警察的圍捕。

“啊呀!宇文老師!你總算回來了!難怪剛纔玄罡跑得這麼快……原來是聞到你的氣味了。”唐考一路小跑追趕着玄罡,也氣喘吁吁地出現在宇文的面前。

“呵呵……跑步還戴着口罩,你也不怕一口氣接不上來暈倒在路邊啊?”宇文淡淡一笑,唐考這傢伙也順應潮流戴上了口罩,不過那白色口罩上被他用馬克筆畫上了一副呲牙咧嘴的獠牙,看上去十分搞笑。

“我這段時間經常打電話到公安局問關於你的情況,可他們什麼都不肯說,急死我了!今天早上倒是聽說了你無罪釋放的消息,可現在倒是我們出不去了,不然一定會去接你的!”唐考拉下口罩,有些激動地握住了宇文的手。

“其實你們用不着這麼擔心,我是作爲在現場被及時發覺的犯罪嫌疑人而被拘留的,他們一直找不到兇器,也就沒法證明我是兇手,我遲早都會出來的。”宇文平靜地說道。他伸出右手摁了摁玄罡的腦袋,又順手拖住它的前爪,將它拉得人立了起來。唐考一眼望去,身形高大的玄罡只用雙足站立時,體形竟與宇文有幾分相似,過去的這兩個星期,一人一狼都消瘦了許多……

“唉……可我們哪裏知道這麼多,也只能乾着急,丁嵐都已經在張羅給你找律師了……”唐考苦笑道。

“嗯?丁嵐上哪去了?”宇文看了看唐考的身後。

“他……暫時和我分開,現在正留守在工作室裏。”

“分開?爲什麼?”宇文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爲……塞施爾長刀在丁嵐的身上……”唐考面帶歉意地從身上摸出定靈珠,遞到了宇文的面前。

“啊?怎麼會這樣?是他不小心碰上的麼?”宇文十分訝異。

“說來話長……”唐考埋着頭,腳一直在地上來回划動着,“溫雅老師遇害的那天晚上,丁嵐聽到外面聲音嘈雜,就跑出去看熱鬧,我則一直留在博物館做共鳴測試,託你的福,我把那東西找出來了!”

“你找到那邪物了?”宇文又驚又喜。

“是的!”唐考忽然轉過身來,將身上的夾克一撩,他的背上竟然用細繩捆綁着一把黑黝黝的斷刀!只見這柄刀窄刃厚脊,刀形纖直,除去可以雙手握持的細長刀柄,殘餘的刃部不會超過三十公分,而且整個鋒刃都已被鏽跡覆蓋,幾乎鈍成了一把鐵尺。奇怪的是,常見的鐵鏽都是紅褐色,這斷刀卻不知爲何鏽痕竟是烏黑色。

“這就是那件能和邪兵引起共鳴的東西?”宇文將斷刀從唐考背上取了下來,見慣了鋒利無匹的邪兵,再看到這其貌不揚的斷刀,宇文居然隱隱有些失望,不過從這把刀的刀柄上來看,它的形制確實符合唐代橫刀的軍制要求,看來從朱執中一直流傳到無爲子的傳言倒也不假。

“沒錯,就是這東西,只要它和那把塞施爾長刀之間的距離小於二十米,就會出現很誇張的共鳴。”說到這裏,唐考頓了一頓,“既然無爲子老先生說過這東西危險,我放在哪裏都不放心,只好學你的樣子藏在了背上,也正因如此,我暫時不能靠近丁嵐,若不然的話,丁嵐也會象當初的柏葉那樣被邪兵從體內震傷的。”

“可丁嵐這笨蛋怎麼會被塞施爾長刀附體呢?普通人被那東西纏上是很難擺脫的啊……”宇文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隋凌大開殺戒的可怕場景。

“唉……都怪我不小心,找出邪物之後只顧着開心,就忘了去看管放在地上的邪兵,忽然間丁嵐從門外闖了進來,二話不說便一把抓起那邪兵。那刀就像活了一樣,‘錚’地一聲鑽進了丁嵐的體內。被邪兵附體的丁嵐先是放聲狂嘯,然後說要去找柏葉算帳,爲溫雅老師報仇,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三步併成兩步跑出了博物館。我當時完全愣住了,等我跟着追出門,丁嵐已經跑得不見了蹤影。後來我才聽說你和溫雅老師出事了,而丁嵐拿到邪兵後就直奔留學生樓,因爲他從方欣口中得知,柏葉就在留學生樓裏……不過等他趕到那裏,柏葉早就不見了,而且就像在空氣中蒸發了一般,一直到今天,柏葉都沒有再出現過。後來還有一個胖警察帶着人去過留學生樓,好像也是去找柏葉的,不過他們也是一無所獲……”

原來胖警察果真聽從了自己的建議來調查過柏葉,只可惜柏葉實在太狡猾,居然先行一步躲藏了起來。宇文皺了皺眉頭,又問道:“你們都懷疑是柏葉殺害了溫雅嗎?”

“難道不是他嗎?只有柏葉纔有理由爲了陷害你而佈下這個局!只可憐溫雅老師,就這樣變成了無辜的犧牲品!”唐考情緒有些激動地攤開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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