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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陰陰地道:“哭什麼?你應該感到慶幸!你不是很喜歡我嗎?今天我親自陪着你,離開這個骯髒的世界,你應該知足纔是。”

許依倩被他惡狠狠的口氣嚇住了,不敢再大聲哭出來,只是小聲地抽泣着,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立即脫下了自己的羽絨衫,扔向了許依倩,對着那男人憤怒地道:“你還有半點人性嗎?有什麼事,我們可以談談,不過,你先得讓她穿上衣服,這麼冷的天,她一個女孩子光着身子怎麼承受得了?”

那男人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抓起我那件衣服,蓋在了許依倩的身上。他嘿嘿冷笑道:“紅顏禍水吶,自古以來這都是真理。許依倩,這小子憐香惜玉,送衣服給你穿。反正還有一點時間,我就滿足他這個要求。時間一到,我就陪你上路。”

雷二狗也是怒了,嚷嚷着道:“老張,你開槍啊,這小子赤手空拳的,我看他能掀起什麼風浪!”

那男人冷笑道:“你們不是知道顧婕是怎麼死的嗎?看到我手裏的是什麼嗎?哈哈,應該懂了吧?這枝針劑里正是氰化鉀!你們開槍啊,只要我的手一鬆,針頭劃破她一點皮膚,你們誰能救得了她?”

雷二狗還真的被他唬住了,急得抓耳撓腮,可就是想不出什麼主意。這種時候,只有想辦法拖住他,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們纔可能會抓住一點機會制服他,救下許依倩。

我儘量使自己口氣平和地道:“許依倩,你知道想害你的這個傢伙是誰嗎?”。許依倩驚恐地搖了搖頭,顫聲說道:“我不知道,今天我接到了朋友的電話,在樓下等他時。像是有人拿一條毛巾蒙在了我臉上,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緩緩地道:“許依倩,那我來告訴你吧!這個想殺死你的人,正是你心目中崇拜的網絡小說寫手黑鷹!彭帥和顧婕都是他害死的!”

許依倩‘啊’驚叫了一聲,臉色蒼白地搖頭道:“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黑鷹纔不會做這樣的事!”

那個男人也是驚奇極了,他一字一頓地對許依倩道:“你給我閉嘴!既然讓人發現了,我也沒必要瞞你了!沒錯,我就是黑鷹!”

許依倩又是驚叫了一聲,隨即害怕地瑟瑟發抖,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黑鷹轉向了我,雙眼逼視着我道:“李沐,我心中很是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我是黑鷹的?”

這一下我心中有了底,對老張使了個眼色,讓他隨時抓住機會準備制服黑鷹。老張會意地微微點了一下頭,我腦子中飛快地把我原先所有的判斷整理了一遍,然後慢吞吞地開始講述我是如何從小說中發現疑點的事。陣布團才。

黑鷹聽着聽着,臉色越來越難看了。他喃喃地道:“沒錯,你分析得全都沒錯。這一切都是我乾的!”

我嘆了口氣:“黑鷹,我雖然不知道你受了什麼刺激,以至於你的心理如此變態,但我要告訴你,許依倩是無辜的,你沒有權利剝奪她的生命。”

黑鷹陰森森地道:“我喜歡她,但我知道她不會真的愛上我。你知道嗎?她在我心中是什麼都無法替代的,我要帶着她離開這個骯髒的塵世。”

眼看還有十分鐘就要到零點了,可黑鷹卻始終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老張一直沒找到下手的機會。

我脫口而出道:“許依倩,你知道顧婕的生日嗎?”。許依倩緊張地看了看那個黑鷹,不敢搭上我的話。

黑鷹哈哈狂笑道:“小子,想跟我玩拖時間的小把戲?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最後十分鐘,我就要和許依倩一起走了。似乎我也不用提醒你了,你既然從我的小說中看出了門道,也應該知道今天我並沒打算活着離開這裏。就算你們沒來,我也會陪着許依倩一起死去的!”

他奸笑了一下道:“你突然問起顧婕的生日,是想讓我迷惑,分我的神,然後好讓那個警察趁我不備開槍吧?哈哈,那你太小看我了。”

沒想到,他竟然對我挑畔性地報出了顧婕的生日。我伸手握住成拳,對着自己的腦門狠命地捶了一下。幾乎屋子內所有人爲我這怪異的舉動驚呆了,都不明白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黑鷹獰笑道:“李沐,你想英雄救美不成,也不用這麼自虐啊!哈哈哈!”。我也不理睬他,緩緩地轉過了身子。在我轉身的一霎那間,我看到了一直緊張不安的雷二狗突然咧開了嘴,就知道這小子已經明白了我的用意。

沒錯,我就是想招魂,而且是招來顧婕的冤魂。既然我們幾個大活人沒有機會下手,那爲什麼不利用一下被殘忍冤殺的鬼魂呢?

顧婕參與了這個黑鷹精心制訂的殺人計劃,成功殺死了彭帥,可她自己也成爲了黑鷹這個陰毒計劃的犧牲品,必然是死一怨氣很重。

得知了她的生辰八字,我立即轉身面對着鳳凰山的方向,開始心中默想仙婆婆留給我的招魂書上的法門。顧婕是冤死的,所以她的魂魄應該還在鳳凰山上沒有離去,現在這個恐怖的老宅,又曾經是她參與這個可怕計劃開始的地方,因此,當我默想招魂法後,她的冤魂必然會來到這個古宅中。 一股陰冷的寒風莫名其妙地吹進了西廂房中,只裹着我一件羽絨服的許依倩不禁打了個寒戰。我知道,我的招魂法起了作用,把顧婕的冤魂召來了。其他人都沒什麼反應,老張和那個黑鷹還在緊張地互相對峙着。

我看到了顧婕的身影隱隱約約地在西廂房中四處緩緩飄蕩着,不住地打量着我。

雖然我心中暗喜,終於召來了顧婕的魂魄,可以利用她來悄無聲息地制服黑鷹,可我心中還是存了很大的憂慮。雖然顧婕在知道了情況後,會恨死黑鷹,可她對許依倩同樣充滿了嫉恨之心,難保她不會傷害到許依倩。

我對着雷二狗使了個眼色,伸手進他口袋中摸索了一會。雷二狗顯然是明白了我的用意,也伸手入袋,悄悄地把一張符紙塞入了我手心中。

還好這傢伙隨身帶了符紙,這讓我不禁心中大定。有了底氣的我,大聲喝道:“黑鷹,你殺死了顧婕,現在又想用同樣的方法殺死許依倩麼?”

黑鷹不耐煩地道:“李沐,你少跟我玩這一套!還有最後一分鐘,就到了零點,你們誰也別想救許依倩!”

我冷冷地道:“黑鷹,顧婕就在你身後!”。黑鷹楞了一下,居然放聲大笑起來。他笑了幾聲,突然收聲陰陰地說道:“你想用一個死人來嚇我?哈哈,這太幼稚了!你既然看過我的小說,知道我是寫靈異的,你認爲我能相信你這樣的話嗎?實話告訴你,我雖然寫的是靈異,可我自己卻從不相信有鬼神!”

他頓了一下又道:“顧婕算什麼?她早該死了!我雖然也殺死了她,可我設計幫她除掉了彭帥,她不應該感激我嗎?哈哈,我與她也算扯平了,我不欠她的!就算她真變成了鬼,站在我身後又怎麼樣?”

黑鷹看了一下手錶,獰笑道:“時間已經到了,你們就等着給我和許依倩收屍吧!”。他高高地舉起了手,正想把手中的針筒插向許依倩時,我急得大叫道:“慢!顧婕,殺你的仇人已經承認了,你還不趕緊報仇?”

我話音剛落,就見到顧婕的鬼影一閃,再也不見。當我看到黑鷹高舉的手定格在空中時,不由得一顆懸着的心放了下來。我明白了,定是顧婕的鬼魂附上了黑鷹的身,已經控制住了黑鷹。

我趕緊衝上前,一把將許依倩從黑鷹的一隻手中搶奪了過來,緊緊地攬在我懷中。見到黑鷹竟然任由我搶奪了許依倩,老張顯然驚訝極了。可他畢竟是多年的老刑警了,立即反應了過來,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黑鷹,厲聲喝道:“黑鷹,不準動,放下你手中的兇器!”

黑鷹並不理睬老張,突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那隻高舉着的手,一下子把針筒插入了自己的腦門。

這一下令在場的其他人大驚失色,老張剛發出一聲驚呼,立即就衝了上去。可一切已經晚了,只見黑鷹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只抽搐了幾下,便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了。

我連忙喝道:“顧婕,你大仇已報,可以離開這陽世了!許依倩是無辜的,你不能傷害她!只要你肯前往陰司地府,我就答應給你找高僧爲你大辦法事,超度你早日投胎。”

我看到顧婕的影子從黑鷹的身子中慢慢飄了出來,她哀怨地看了一眼許依倩,又盯着我看了好久。或許是她忌憚我手中的符紙,又或是她也太想投胎,爲我剛纔所說的話動了心,她繞着這屋子中飄了三圈後,慢慢地消失了。

我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這纔想起懷中的許依倩。她或許是驚嚇過度,突然脫困,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馳了下來,又或許是她受了寒氣,此刻的她,居然躺在我懷裏暈了過去。

我趕緊用羽絨服把她裹得緊緊的,雷二狗也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了許依倩的身上。刑警老張此刻已經撥通了警局的電話,吩咐其他人前來現場處理。

他掛斷了手機後,先是對我表示了感謝,幫助他破了這個大案,緊接着又疑惑不解地道:“小沐,剛纔黑鷹正在行兇之時,你怎麼突然衝了上去?這可太危險了,要知道那氰化鉀只要沾上一點,就會立即斃命呀!更奇怪的是,兇手竟然放過了你和許依倩,而他也最終選擇了自殺,這太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了!”

我知道老張不信鬼神,自然也不會告訴他我剛纔招魂的事。我打了個哈哈道:“老張,我這是情急之下,一時衝動跑上去的。我也納悶,他完全有機會殺了我和許依倩,怎麼可能會不下手?剛纔仔細一想,我就明白了。”

我善意地編了個謊言,繼續道:“你不是聽到那兇手自己承認他深愛着許依倩嗎?我猜他在那最後一瞬間,忽然良知發現,沒忍心下手。”

老張搖了搖頭道:“唉,這年頭啊,心理變態的人還真是多。我這幾年接觸的好多案子,疑犯的言行,都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老張用手槍挑開了蒙在黑鷹臉上的口罩,我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不由得一下子驚叫了起來。老張疑惑地問道:“小沐,你認識那個兇手?”

我長嘆一聲道:“老張,我雖然從小說中推斷出了兇手就是黑鷹,可我一直沒弄懂黑鷹的真實身份。真的沒想到,他竟然是原來彭帥劇組中的燈光師王雷!”

那一刻,我頓時解開了心中所有的疑團。定是王雷原來因爲一個偶然的機會,在戲校認識了許依倩,對許依倩一見鍾情。可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名燈光師,許依倩是不會看中他這樣的人的。因此,王雷默默地把這份愛藏在了心中。

都知道王雷是燈光師,可他在網上這個虛擬世界中寫小說的事,卻幾乎不爲現實中的人所知。或許他無意中聽到許依倩和同學聊天時提到了網絡小說,而且恰巧提到了王雷化名黑鷹所寫的小說,這可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王雷的心中立即產生了一個罪惡的念頭。

他得知了許依倩的讀者號後,在和許依倩的交流中,不斷鼓勵她也嘗試寫靈異小說。從沒寫過網絡小說的許依倩又驚又喜,視黑鷹爲師,開始了小說創作的嘗試。

王雷把自己寫過的一部廢稿開頭,重新修飾了一下,把主要的故事情節透露給了許依倩,讓她順着這思路寫。就這樣,許依倩不知不覺中陷入了王雷設下的可怕圈套中。

以後發生的事,就如我先前的猜測一下。所有的疑團都解開了,唯一不明白的是,看上去爲人忠厚老實的王雷,怎麼會產生了那種可怕的變態心理的原因。

或許一切等許依倩甦醒後會找到答案吧!就在我感慨不已時,門外已經傳來了警車聲。

時間又過去了幾天,眼見元旦將至,可我們還是沒找到那塊太極陰陽魚圖。我不免有些焦躁起來,這太極陰陽魚圖是顧婕偷走的,這已經沒有了疑問。顧婕是王雷殺死的,那太極陰陽魚圖必然落在了王雷之手,可如今王雷已死,搜查他住所的事,那是警方的職責範圍,我們是無權過問的。

只是我婉轉地向老張打聽了下,警方在對王雷的住所搜查後,並沒有找到什麼太極陰陽魚圖,那王雷到底把這塊太極陰陽魚圖弄到了哪?許依倩對此也是一片茫然,甚至可以說,我推斷出來的東西,比許依倩瞭解的還要多。陣布低巴。

漸漸地,我又產生了更多的疑問。王雷雖然寫靈異小說,但他在死前說過他不信鬼神,這會不會是真的?思忖了好久,我最終確信,這定是王雷在撒謊!

他應該相信鬼神的存在,不然他怎麼會利用招陰鏡的東瀛邪術來害許依倩,以此來博得顧婕的信任呢?只是他那邪法並不是他胡謅出來的,問題就這麼來了,他又是從哪兒學到這種邪法的呢?

難道王雷身後還有人在指點他?雖然這個人並不一定知曉王雷的殺人陰謀,但他絕對懂得陰陽術的邪門外道,王雷所知的一切,必是他指點的。

如果真的有這個人存在,那麼他自然知道這塊太極陰陽魚的價值。或許他在暗中指點王雷的時候,和王雷已經達成了協議,事成後,王雷必須把那塊太極陰陽魚圖交給他。

我一下子迷茫了起來,雖然案件已經水落石出,可我要是找不到王雷身後那個神祕人物的話,這塊太極陰陽魚圖可能再也無法回到我們的手中了。

就在我站在辦公室窗前發着呆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接過母親打來的電話,我驚訝極了,原來母親是求我讓那個道士朋友,也就是雷二狗,到我老家村上幫着看看一件邪門事。

村中的二牛,在家門口曬太陽時,來了一個自稱是陰陽先生的過路人,向二牛討口水喝。那陰陽先生喝過水後,爲了感謝二牛,他告訴了二牛一個祕密。 據母親講,那個陰陽先生在喝完二牛給的水後,抹了抹嘴道:“小夥子,看你面相,是大福之人啊,怎麼房子卻這般破舊?”

二牛哈哈大笑道:“你們這些跑江湖的人啊,就是會說話!我就是一條窮命,開開拖拉機能混口飯吃吃,冬天能曬曬太陽就不錯了。”

陰陽先生搖頭直嘆:“小夥子,你是守着金山卻想着乞討啊!你我今天相遇,也是緣分,我就泄天機給你指點一番。”

陰陽先生在二牛耳邊低聲說了一會,飄然而去。二牛也不當一回事,繼續懶懶地曬着太陽。直到今天早上,二牛閒着無事,到自家麥田轉轉時,果然如陰陽先生所說,他遇到了一件異常的事。

當他走到麥田的盡頭時,才發現不知什麼原因,地面塌陷了一個有半間屋大小的泥坑。二牛看到泥坑的邊上,隱約露出了一塊陳舊的木頭,他好奇地跳下泥坑,用鐵鍬挖了幾下,這才發現發現,露出的一角是一口木材已經有些腐爛的棺材。

二牛倒也並不顯得驚慌,因爲我們這個地方,經常有人挖出棺材。那裏本就是一片農田,根本不是什麼墓地,所以當地人每當挖出棺材,就知道那是古人的墓,自己挖到了寶,裏面極有可能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這些偶爾被挖到的棺材,都毫無例外地顯得陳舊破爛。仙婆婆還活着時就說過,這些棺材都應該至少是民國年前的墓葬,所以我們當地人對那些古墓葬並沒半分害怕之心。

二牛顯得相當興奮,因爲我們當地人的風俗,相信用棺木做成的大門能夠辟邪。只是由於我們這兒挖出的幾口棺材都沒什麼陪葬之物,因此,鄉民挖到了也大都不會上報,就和村民一起挖出來,取出棺木,擡回家,找個木匠做成門窗。陣宏雙亡。

抽了幾枝煙後,二牛和幾個村民開始撬棺材蓋。當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用鐵鍬撥出棺材蓋的上棺材釘後,撬開了棺材蓋。

那棺材蓋裂成了截跌落在棺材邊上的泥地上,一股惡臭迎面撲來。此時,颳着並不大的西北風,衆人趕緊跑到了上風口,還捂住了鼻。

大家好奇地向棺材中望去,見到棺材裏面亂七八糟蹋,白骨和泥漿混合在一起,早已經不見屍骨完整的形狀。

‘陳老大,辛苦你拉,把這些屍骨清理了吧。’二牛喘着粗氣高聲叫道。那個叫陳老大的人呵呵一笑道:“沒問題,你們退後些,我來把屍骨處理一下。”

這個陳老大,在隔壁陳家村上就是專門給人張羅白事的,但凡誰家死了人,裝殮、火化、下葬,幾乎都是按照陳老大的吩咐,照着他定的規矩來做的。我們小李莊的仙婆婆過世後,由於她並沒有什麼傳人,因此,凡是有什麼白事,都會到陳家村請來陳老大幫忙。

陳老大點了枝煙,叼在嘴裏,據說這是他的習慣,,一是驅除異味,二來也能辟邪。陳老大又戴上了一副黑得分不出是什麼材質的手套,從腰間抽出一隻綁着的蛇皮袋。

一切準備妥當後,陳老大吩咐衆人退後,他在棺材前點了一枝香,燒了幾張紙錢,又灑了一把大米。

等那枝香燒完後,陳老大這纔不緊不慢地起身,拿起地上放着的一瓶白酒,喝了一大口,然後對着棺材噴出了一陣濛濛酒霧。

只見他拿出一把小鐵鏟,慢慢在棺材中把那些淤積的泥沙颳去,把刮出的屍骨,裝入了早已準備好的蛇皮袋中。

大概四枝香菸的功夫,陳老大擡起身來,扭了下腰肢道:“可以了,你們動手吧,我來把這些屍骨重新埋葬。”

陳老大把裝着屍骨的蛇皮袋,帶到了另一邊,挖了個很大的坑,嘴中念叼着什麼,又對着已經放入坑中的屍骨磕了幾個頭,這才用土填埋好。

那邊的棺材,也已經讓二牛和幾個村民把一個個釘在棺木上的鏽跡斑斑的大鐵釘全撥了出來,取出了一塊塊長條形的木頭。

當他們擡出棺材底部的木板時,不由得一陣驚叫。大家齊圍上去看,只見那棺材底部埋了一個瓦盆。

本來這不奇怪,我們這兒的風俗,自古以來,凡是死人入葬,都會在棺材下面先埋上一個瓦盆,裏面放上些硬幣,以前是放一兩元銀元或銅錢,作爲鎮棺之物。

但令衆人吃驚的是,這個瓦盆與衆不同,倒並不是它的形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瓦盆中竟然是滿滿一盆清水,那水清澈得讓人不敢相信,在這寒冷的冬日,給人一種透骨的涼意。

更讓衆人吃驚的是,那瓦盆的清水中,竟然有兩條似鯽魚的魚兒在遊動,一黑一白,不停地互相追逐轉圈。令人不解的是,瓦盆中的水卻並不見半分波瀾。

母親在電話中告訴我了這件怪事後,由於鄉親們明白這陳老大僅是會幫人操辦白事,卻並沒聽說過他懂什麼陰陽之術,因此心中都有些不安起來。

母親知道我有個朋友雷二狗是茅山道士,因此悄悄地給了我電話,讓我火速帶雷二狗回村看一看情況。我把這事和雷二狗一說,他也大爲驚奇,立即興奮地帶上他的‘法寶’,和我一起驅車來到了小李莊。

剛把車子停在後門不遠處,母親早已迫不及待地從家中衝了出來,嘴上說着話,腳下卻絲毫不含糊,把我和雷二狗領到了二牛家的麥田中。

麥田中早已擁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人們興奮地交頭接耳議論着那口怪異的棺材。我看了看棺材下的那盆魚,也感覺到不可思議,悄悄地問雷二狗這是怎麼回事。

雷二狗開始也是一臉茫然,沉思了一會,才貼在我耳邊說道:“小沐,我看這麥田,本是一風水寶地,可能是這戶人家的先祖葬在此地,歲月變遷,早已不見了墳頭。這戶人家的孫,應該比較興旺。你看這麥田所在之處,後面是個小土坡,朝陽背北,而且周圍地勢比別處高,應該屬水火不侵的風水寶地。”

他側着頭,緊鎖着眉頭,似乎又想不通似的輕輕說道:“奇怪,按理說這戶人家的孫後代應該興旺發達,你看鎮棺的瓦盆中,那兩條黑白追逐的魚,分明就是一個八卦圖啊。可你們小李莊的這個二牛,卻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農民,窮得一塌糊塗,並沒有發跡啊,真的不可思議。

就在雷二狗苦思之時,身邊的人羣一下子鼎沸起來了。原來,二牛已經把那兩條魚從盆中撈起,在陽光照射下,那兩條魚正在他雙手上不斷掙扎發出點點粼光。

“不好”,雷二狗大叫一聲,忍不住衝上前大喝道:“二牛,快把這魚放回盆中。”

隨着他這一聲大喝,衆人頓時靜了下來,全把目光投向了這個從沒見過的外鄉人,二牛更是一楞,站在那兒抓住兩條魚直勾勾在看着雷二狗。

我見衆人的目光不大友善,趕忙上前打招呼道:“我這位朋友姓齊,他其實是個茅山道士,他既然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大家不妨聽他說說。”

衆人聽到雷二狗是我的朋友,頓時安靜下來,只是盯着雷二狗的目光仍是那麼警惕。雷二狗大聲道:“這兩條魚動不得,不出意外,你們再看看,這瓦盆中還應該有兩塊銀元。”

這時,邊上的陳老大,神色狐疑地看着雷二狗,又回頭看看棺材底。只見瓦盆中清澈的水下,只覆蓋了薄薄一層泥沙,並不見什麼銀元。他看到雷二狗仍在口氣堅定地說道,不自覺地把手伸向盆中,一摸之下,果然,兩枚在陽光下閃着亮光的銀元捏在了他手指上。

雷二狗看着銀元已經被摸出,他已經心中明白了,他朗聲道:“這是一塊風水寶地,當年下葬之時,定然是有高人指點。因此,鎮棺中的瓦盆中才會出現了陰陽二魚,呈八卦之象。按說,此戶人家的後代應該是興旺發達。”

“既然掘出了這個棺材,就應該請和尚和道士好好地做一場法事,同時,把這陰陽之魚要放入河中放生。如若不然,則此墳主人的孫後代,將會福澤散盡,恐怕會多宵多難,搞不好還將有生命危險。”

二牛聽到雷二狗這麼一說,不覺驚慌起來,一鬆手,兩條魚兒掉在地上,在夕陽下活蹦亂跳,說不出的一種詭異。

見衆人都開始驚慌猶豫起來,陳老大有些不悅。他走上前,從地下撿起那兩條魚,裝入自己包中,冷笑着道:“鄉親們,別聽這人胡說。你們不見他自稱道士嗎?還說要給這墳主人做法事,你們不覺得好笑嗎?他就是想騙我們大家相信,然後謊稱做法事,想騙錢而已。”

衆人聽了陳老大這麼說,都開始議論起來。陳老大見大家開始相信他的話,不禁得意地笑道:“我陳老大,今天還真是好運氣,都吃了幾天素菜沒一點葷腥了。今天,這兩條魚正好給我下酒。”

陳老大對邊上的二牛說道:“二牛,老規矩,今天我給這棺材撿了屍骨,晚上到你家喝酒,就把這兩條魚做下酒菜,讓這自稱是道士的人看看,到底能有什麼事。不是我吹的,我這給人辦白事的本領,是得到以前你們村上的仙婆婆的真傳的。” 雷二狗喟然長嘆一聲道:“逞強而爲,必遭不幸!”

我見雷二狗憂心忡忡的樣子,低聲勸慰他道:“雷二狗,你不是常說嗎?生死在天,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他們既然不聽你勸告,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雷二狗點了點頭,正欲和和轉身離開時,突然,後面悄悄跑來一個小夥。只見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有些緊張地說道:“小沐哥,我剛纔就在人羣中,聽到你們說的話了,只是村上人都不信,因此,我當時也不敢說什麼。若真的發生什麼事,你可一定得請你這位道士朋友幫忙啊!”

我楞了一下,遲疑地說道:“你是陳旭東?”。那人嘿嘿一笑道:“是啊,小時候還經常在學校裏和你打架呢!”

經他這麼一提醒,我立即回憶起了小時候的許多歡樂時光。看到他那緊張又企盼的眼神,我拍了拍他的肩頭道:“陳旭東,我這位朋友可是正宗的茅山道士啊。可惜,鄉親們都不相信他的話。你放心,真要的什麼事,你只管來找我,我這朋友一定會幫忙的。”

我望了一下雷二狗,見他沉默不語,想了一想,在隨身帶的小便箋中寫出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撕下來交給了陳旭東。陳旭東一迭聲地說謝謝,隨後一溜煙地消失在村莊中。

看着落日餘暉,我笑了一笑道:“雷二狗,時候也不早了,既然來了我老家,今天就在我家裏吃晚飯吧。”

雷二狗老實不客氣地嗯了一聲,跟在我身後,悠哉悠哉地向我老家走去。

當夜我們回到了鎮上,把我老家發生的奇怪事告訴了丫丫她們。還沒調養好的許依倩突然虛弱地插嘴道:“小沐哥,都怨我,害得你們丟失了那塊太極陰陽魚圖。你們村上挖出的棺材中,竟然也有陰陽魚,而且是活的,這是不是天意?說不定通過這件事,你又能重新得到那塊太極陰陽魚圖呢!”

許依倩的一番話一下子提醒了我,我越想越有這個可能,心中不禁大喜。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懶洋洋地摸出手機一看,上面是一個不認識的陌生號碼。

當我按下通話鍵時,電話那頭傳來緊張而急促的聲音:“請問是小沐哥嗎?你身邊那個姓張的道士還在不在?”

我不禁一楞,隨即了反應過來,心中咯噔一下,趕緊問道:“你是陳家村上那個陳旭東吧?請問你有什麼事?”

對方回答說是,說他現在相信那個道士的話了,請我帶着道士朋友倆趕快來陳家村一趟,真的出事了。

雷二狗在邊上早已經聽見我和陳旭東的對話,他平靜地說道:“小沐,果然出事了,我們現在去看看吧。”

當我們來到陳家村時,見到了陳旭東,很快便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原來,昨天晚上,二牛花錢買了點熟菜和老酒,在家裏擺下了一席酒,犒勞幫助他挖掘棺木的幾個人。

二牛雖然是我們小李莊的人,可他的房子卻遠離我們村,倒是和陳家村靠得比較近。

當二牛的老婆把那盤陰陽魚紅燒了端上桌時,其他幾個人有些猶豫。陳老大見狀大爲不滿,他藉着酒勁怒吼道:“哥幾個,難道你們還不相信我嗎?你們看看,那個外鄉人哪象道士?我從小就得仙婆婆真傳,開陰陽之眼,鬼神都得敬我分。這兩條魚這麼新鮮,你們居然不吃。”

陳老大說罷挾起了一個鯽魚頭,在嘴裏吧嗒了幾下,嘖嘖連聲,讚歎這魚的鮮美。其他幾人見陳老大說得如此鮮美,又並沒見他發生什麼事,加上平時對他這個‘半仙’的敬畏,都忍不住饞欲大起,你一筷我一筷很快把兩條魚吃了個乾淨。

陳老大打着飽嗝,噴着酒氣,和其他幾個人開始吹得天花亂墜。他看着二牛家那條盯着衆人饞得舌頭伸出老長的大狼狗,摸了摸它的頭,把盤裏的兩條魚骨扔在了地下。那大狼狗一見,一口便吞了下去,然後衝向門外無影無蹤。幾個人一直抽菸吹牛到很晚了,這纔想起各自歸家。

第二天一早,村上一個摸黑起早趕去集鎮賣小菜的村民,藉着曙光,發現了躺在中的二牛家的大狼狗,四肢全露出白骨,還斷了兩截,兩隻狗眼圓睜着,早已經沒了呼吸。

那村民大驚,趕緊跑到二牛家,使勁敲門,卻不見有人理睬。隔壁好幾戶人家,聽到那急促的敲門聲,都吱呀打開了大門。當他們聽說了那大狼狗倒在地上死去的可怕狀後,全都聚焦一起趕去看個熱鬧。

正在大家議論着那大狼狗是怎麼死的,會不會是被不時出沒的野豬咬死的時候,有人尖叫起來。原來,那邊一夜之間多出來的一堆沙土中,露出了一截人的手指。

村民這一驚非同小可,全都魂不守舍地跑向村中,大呼小叫,引來了更多的村民。接到報案後,當地的刑警火速趕到了陳家村,在現場拉好警戒線,拍照取證後,挖平了土堆,發現了土坑中仍圓睜着雙眼的陳老大的屍體。

警察在詢問了村民後,知道那土堆邊上死去的大狼狗是二牛家的,現場卻不見二牛和他家人,心中頓時生疑。

兩個警察在村民的指認下,來到了二牛家門口,只見大門緊閉。兩個警察上前使勁敲門,卻始終無人應答。

在村主任的協助下,刑警破門而入。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只見堂屋正中,二牛直挺挺地吊在半空中,一條沾着血污的白布從樓板上預留的一個掛物用的鐵鉤中穿過,挽在二牛的脖頸上。

二牛伸長着舌頭,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珠似乎要爆出來似的,看得在場的每個人,都感覺他在盯着自己,全都背心裏滲出了冷汗。

聞訊而來的其他警察,圍住了二牛的屋,不讓任何人進出。不多時,又在竈臺處發現了餘金花的屍體,當屍體擡出來時,村民們都倒抽了一口涼氣,小孩都嚇得‘哇、哇’地哭喊起來。

得知村中出了人命,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同時對雷二狗的那番話更爲相信了。陳旭東心下惶恐,故偷偷求助於我,要我讓雷二狗幫村子中消災除難。

雷二狗滿口,藉口要作法,支開了陳旭東。雷二狗詭祕地對我道:“小沐,試試你的招魂術,看看那陳老大和二牛以及他老婆是怎麼死的。”

我驚訝地道:“雷二狗,我的招魂法似乎在我家邊不行啊。”。雷二狗嘿嘿笑道:“此一時彼一時,那塊太極陰陽魚圖已經出世,雖然暫時還不在我們手中,但那棺材底的陰陽魚,或許就是天授機宜呢!你不妨試試,或許因爲陰陽魚的出現,龍背對靈魂的控制力不那麼強了呢!”

在雷二狗的鼓動下,我不禁動了心。他找了塊布給我鋪好,讓我坐下安心一試,自己則在邊上守護着我。

當我默默運起仙婆婆招魂書上的心法時,奇蹟出現了。我竟然真的見到了陳老大!

只見黑夜中陳老大搖搖晃晃地從二牛家出來,向村口走去,走過村邊那一段沒有人家的小樹林裏,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踉嗆着衝了幾步,一跤摔在地上。

雖然是寒冬時分,但喝了酒的陳老大並不覺得冷,踹着粗氣罵罵咧咧。他臉朝下躺在地上,覺得手上暖暖的、癢癢的。

陳老大側頭一看,黑暗中兩道綠光正盯着他。陳老大嚇了一跳,這纔看清原來是二牛家的那條大狼狗,正呼哧呼哧地舔着他的手。

陳老大拍了拍大狼狗的頭,口中笑罵道:“還是你這畜生有良心,不枉我剛纔餵了你一口。”

“翻過身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陳老大耳邊響起。

陳老大醉眼朦朧地歪歪扭扭地從地上爬起,踹着粗氣,藉着從遠得傳來微弱的燈光,他這纔看清,原來身邊站了個人。

見陳老大站起,那人拿了把尺,上上下下地給陳老大量着,邊量邊扭頭對那大狼狗報着尺碼。

說也奇怪,那本來舔着陳老大手的大狼狗,一聽到那人報給他的尺碼後,立即跑到一邊,呼哧呼哧地瘋狂地用雙爪刨着冰凍的地面,濺起的泥沙濺了陳老大一身。

陳老大睜着醉眼問道:“你是誰啊?”。他眼睛湊上前,仔細看了看,一會大笑起來:“原來是陳裁縫啊,我還以爲是誰呢。”陣宏乒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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