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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幸不理解它的舉動,疑惑地看着它。

小白狐不禁翻了個白眼兒,心下暗罵道:“葉幸啊,你個蠢貨!你倒是起來呀!”

實在沒有辦法,小白狐只能咬咬葉幸的衣角,試圖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又轉身往前走幾步,回過頭,兩隻黑黝黝的小眼珠焦灼地瞅着葉幸。見葉幸還是傻頭傻腦地愣在那兒,小白狐再返回來,重複方纔的動作。

葉幸這下明白了,好奇地歪頭看着它:“小傢伙兒,你要帶我去哪兒?”

小白狐低低喚了兩聲,急得直在原地打轉轉。

葉幸這才嘆了口氣,緩緩起身,略帶無奈地跟上來。

小白狐放開腿腳跑在前面,卻總擔心葉幸落下,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等他跟上。

就這樣一狐一人、一前一後在平坦的草甸上跑了許久。微涼的山風撫過臉頰,送來野花的香氣,這一路絲毫聽不見嘈雜之音,只有林梢啾啾的鳥鳴。

前方有一塊大石頭,葉幸實在太累,四肢痠軟,便想躺在上面小憩,卻一不小心睡着了。

眼看着太陽西斜,胡靈知道在太陽落山之前,她必須要把葉幸帶出去,情急之下,只好將葉幸喚醒:

“葉幸!葉幸!你醒醒!”

葉幸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四下看了看,並不見人:“誰叫我?”

話音還沒落,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女孩兒,她的打扮像是從古畫中走出來的仙女,廣袖白紗裙不染纖塵,墨潑般的長髮絲絲縷縷在風中揚起。

“你快走吧,等到太陽落山,你就走不了了!”

葉幸微微皺眉,眼前的女孩看上去那樣熟悉,一時間竟也想不起是誰。

“快走啊!”胡靈再三催促,“一直往前走,快點兒!”

葉幸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往前走,只是雙腿不受控制一般加快了速度。倏地,他腦中一片空白,突然置身於一個陌生的地方,層層黑霧繚繞,緊緊包裹着整個空間,透不出一點光亮。

而在這時,葉幸周身卻微微泛起了光,他所到之處,黑氣逐漸退去。

胡靈心頭一喜,無意間瞥見隱藏在黑霧中的鐵生,他似乎非常忌憚葉幸身上的光,一聲不響地避到一旁。

然而鐵生並不肯善罷甘休,他隱匿於不見光的角落,眯起眼睛,看向葉幸的目光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敵意的。 也不知葉幸是有怎樣的魔力,他輕輕向虛空中伸出手,便有花瓣簌簌從雲縫中飄落下來。頓時香氣瀰漫,真真實實地置身於夢幻世界。

繼而頭頂的烏雲迅速退去,太陽穿透厚重的雲層射下一束光,周圍忽而壘起了牆,這是一處僻靜又古樸的院子,青磚紅瓦,石板臺階,牆角的花架爬滿了薔薇,風捲起滿地的落花,在眼前盤旋片刻,又紛紛揚揚不知去向。

緊接着,小園子裏的樹木迅速生根發芽,頃刻間長得一人多高,然後探出粉嫩的花蕾,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緩緩綻開,在涼風中戰戰兢兢。

胡靈看得有些入迷,她從未見過這麼美的景象。

突然,天空漸漸暗下來,由晴朗的深藍變爲紫色,像沙畫一樣繪出各種不同的圖案,西方倏地出現一個黑洞,一顆淡藍色的星球懸浮在那裏,慢悠悠地旋轉着。這時,上空又出現一座“城堡”,濃淡錯落的色彩夾雜着星星點點的光芒,仰頭看上去,彷彿一個倒扣的沙盤。

漸漸地,淡紫轉爲橘紅,巨大的沙盤變成了調色板,橘紅隱約染上金黃色,在頭頂翻涌着,混雜着,所有的風景都好似被吸納畫中。

然而葉幸並沒有被多彩的天空吸引,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庭院裏滿樹的花朵上。

胡靈感受得到,吹過身側的風是凜冽的,絲毫不見花開季節該有的柔和,那大抵是深冬寒風,冰涼刺骨。

葉幸的眼中有些許愁緒,微微蹙起的眉頭不會像枝條一樣隨着風舒展,他靜靜注視着滿院繁花,長長吐出一口氣。

胡靈不禁納悶兒,暗暗嘀咕:“怎麼葉幸的意識裏,連季節都是混亂的?”

空氣裏帶着點點清涼,胡靈看得清楚,那是輕飄飄的雪花。不一會兒,一陣狂風捲起地上的花瓣,帶着迴旋的小雪掠過庭院,吹得滿枝亂顫,“沙沙”的響。被風席捲的鮮花瞬間失去了色彩,片片凋零,紛亂着散在風裏。

葉幸有些急了,看着迅速枯萎的花朵,猝不及防,只一轉眼的功夫,滿樹繁花盡數凋零,只剩下風中的凌亂和光禿禿的枝丫。葉幸匆忙伸出手去,試圖挽留住點點殘紅,許是風吹得太緊,他竟一片也握不住。

葉幸徹底絕望了,眼底盡是無助與不安,追着風往前邁出一步,卻沒注意到腳下的石板臺階,他一腳踩空,整個身子瞬間失去了平衡,往前跌下去。

葉幸猛地從病牀上坐起來,額前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大口喘息着,眼前一片漆黑。

胡靈也頓時清醒,一下子從矮牀上翻起身來,試探着喚了一聲:“葉幸?”

聽見身旁有聲音,葉幸立即側過頭來:“天黑了麼?”

胡靈看了看窗外,清晨的一縷陽光斜射進來,明晃晃映在對面的牆上,病房內明明已經亮堂堂的,她突然意識到什麼,趕忙說道:“別怕別怕,醫生說了,你只是暫時看不見,過幾天會好的。”

“你是誰?”

胡靈略一錯愕,心裏不由得涌上一陣委屈:“葉寶寶,你……不記得我了?”

葉幸頓了頓,像是在思考,繼而搖搖頭。

“沒關係,過幾天你就都想起來了,會想起來的!”胡靈勉強笑了笑,也不知是說給葉幸聽,還是給說給自己聽。但至少可以肯定,這一次醒來的,是真正的葉幸。

葉幸一個人靠着牀頭安靜地坐着,無神的雙眼直勾勾的也沒有聚焦,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胡靈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在一旁守着,不敢多說什麼,許是經歷了他奇異的夢境,越發看不懂他了。

葉幸沒像前幾日那樣跑出去一整天不見蹤影,鄰牀的病人也有些奇怪:“哎~小夥子,你今天沒出去哦?”

突然從身側響起了聲音,葉幸微微偏過頭去,有些無助,不確定對方是否在和他說話,便遲遲沒有回答。

胡靈輕輕拍了拍葉幸的手臂,感覺到她的手在剛剛觸碰到葉幸身體的時候,葉幸猛地一顫,顯然是嚇了一跳。

“別怕,我在的。”胡靈附在他耳邊柔聲說道,繼而轉向坐在鄰牀的大嬸兒,輕輕一嘆,“他這不是頭部受傷嘛,醫生說近期會出現些小症狀,過幾天才好,這不……唉!”

大嬸兒仔仔細細看了看葉幸,大概是發現他的眼睛看不見了,於是也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見葉幸半晌一聲不吭,胡靈湊過來問:“葉寶寶,你餓不餓?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被胡靈一說,葉幸下意識摸摸肚子,這才感覺腹中空空,餓的厲害,於是點點頭,也不言語。

胡靈翻了一下牀頭的櫥櫃,發現之前方澤明買來的食物都被自己吃完了,只剩下一個蘋果,便拿去洗乾淨塞到葉幸手裏:“葉寶寶,你先吃這個墊墊肚子,我叫澤明學長送些吃的來。”

葉幸摸索着落在手中的蘋果,聽話地送到嘴邊啃一口。

接到胡靈的電話,方澤明絲毫沒有猶豫,立即叫了出租車,突然想起蘆葦之前叮囑他,下次去醫院再通知一聲,便及時撥通了蘆葦的電話。

蘆葦平日裏出了名的磨蹭,但這次不同,就好像隨時候命,整裝待發。很快出租車在市中心醫院門前停下來,方澤明下了車,又在附近超市買了熱騰騰的飯菜,水果等,與蘆葦兩人拎着,匆匆往住院部走去。

在病房門外,蘆葦頑皮地探進腦袋向葉幸和胡靈打招呼:“嗨~我們來啦!”

胡靈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氣:“快進來吧,飯呢?”

蘆葦將手中的便利袋往高一提,遞到胡靈面前:“都準備好啦。”

方澤明才走進來,相較蘆葦就顯得穩重許多,他放下手中提着的水果,首先把目光投向葉幸:“今天感覺怎麼樣?”

胡靈一邊忙着將熱騰騰的飯菜擺在牀頭的小櫃子上,一邊向方澤明說道:“那個……澤明學長,你和他說話的時候稍稍碰一碰他,要不然他不知道你在和誰說話。”

方澤明聞言一驚,趕忙問:“他怎麼了?” “他……”胡靈放緩手上的動作,稍一停頓,“眼睛看不見。”

“啊?”蘆葦從牀邊坐下來,仔細看着葉幸那雙呆滯的眼睛,悄悄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見他也沒什麼反應,這纔敢相信胡靈的話。

“找過醫生了麼?”方澤明看着蘆葦的小動作,向胡靈問。

胡靈點點頭:“嗯,之前醫生來過了,看了一下,要我們不用太擔心。”

方澤明輕輕舒了口氣:“還好,這幾天讓他好好休息。”

“知道呢,只是……我暫時又不能回去上課了。”胡靈擡起眼睛看着方澤明。

“沒事兒,我可以替你向老師說一下,葉幸現在這樣子,沒人陪着不行。”

“那麻煩澤明學長了。”

胡靈和方澤明正在這邊說着話,蘆葦又插不上嘴,於是捧着葉幸的手,悲慼地問道:“幸哥兒,你想起我來了麼?”

葉幸搖搖頭:“你是?”

蘆葦也不知怎麼的,心中突然涌上一陣酸楚,煽起情來:“幸哥兒,平時在學校裏,就數你跟我最好,還處處讓着我,我還想繼續跟着你呢,你怎麼能把我忘了……”說着,眼淚稀里嘩啦往下掉。

葉幸微微有些錯愕,他努力想要記起些什麼,腦子卻一片空白,要不是他們叫他的名字,他竟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聽出蘆葦帶着哭腔,葉幸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你……你別哭啊。”

一聽葉幸這樣說,方澤明和胡靈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過來,見蘆葦與葉幸面對面坐着,鼻尖和眼眶紅彤彤的,臉上還有眼淚流過的痕跡,胡靈愣了一瞬,繼而忍不住笑起來,隨手拍拍蘆葦的肩膀:

“你哭什麼呀,葉幸這不好好的麼,醫生都說了,過幾天就可以恢復,你這也太……”

方澤明嫌棄地瞥了蘆葦一眼,欲言又止。

胡靈偷瞄到方澤明的眼神,更是忍不住竊笑,只是見蘆葦一臉悲慼的樣子,實在不好笑出聲來,便像哄小孩兒一般柔聲安慰:“好啦好啦,你不是男子漢嘛,怎麼這麼容易就掉眼淚了,你瞧瞧人家葉寶寶,眼睛看不見都沒哭。”

聽胡靈這樣說,蘆葦害臊了,趕緊胡亂地在臉上擦了擦,委屈巴巴說道:“我是怕幸哥兒忘了我,就不跟我好了。”

胡靈一撇嘴,佯裝失落:“他連我都不記得了,虧我在這兒照顧他這麼多天。”

蘆葦這下心理平衡了,又怕胡靈不高興,趕忙嘿嘿傻笑道:“你不是說……幸哥兒會想起來的嘛,何況現在,幸哥兒也沒有討厭我們不是?”

見蘆葦笑了,胡靈這才收起演技,隨意一點頭:“也是哦。”

方澤明看着胡靈和蘆葦兩人一唱一和,心下無奈,便端着餐盒到葉幸身邊來:“餓了吧?來,張嘴。”

葉幸愣了一瞬,稍稍有些遲疑,不肯張嘴。

“幸哥兒不好意思了,哈哈……”蘆葦笑道,說着,從方澤明手裏搶過餐盒,“還是讓我來吧,讓我來!”

胡靈在一旁看熱鬧,正想着人多了自己可以偷懶,少乾點兒什麼。

蘆葦擔心葉幸像方纔一樣,不好意思被人喂,於是事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幸哥兒,你看以前都是你罩着我,我也沒幫你做過啥,這次跟我就別客氣了,吃吧。”說着,蘆葦笨拙的挖出一勺炒飯,送到葉幸嘴邊。

炒飯的香氣頓時撲鼻而來,葉幸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頓時感到飢腸轆轆,恨不得一下子撲上去將炒飯一口吞掉。他嚥了口唾沫,強忍住衝動,舌尖舔過皺巴巴的嘴脣。

“對,你先喝口水潤潤嗓子。”蘆葦注意到葉幸的脣瓣有些乾裂,隨即擰開一瓶礦泉水,塞到葉幸手裏。

葉幸倒也聽話,大概是好幾天沒吃沒喝,此時竟覺得水也是甜的。蘆葦也不急,等他喝完,又接過水瓶來,這才彆彆扭扭地喂葉幸吃飯。葉幸也不再糾結,等着炒飯的香氣湊得近了,就張開嘴咬上去。

“幸哥兒,你慢點兒吃。”大概看葉幸吃的有些急了,擔心他過一會兒不舒服,蘆葦提醒道。雖然蘆葦平日裏笨手笨腳的,也不會照顧人,但給葉幸喂起飯來,他還是格外小心。

沒過多久,一大盒炒飯就少了一半,胡靈眼疾手快,趕忙從蘆葦手裏奪了過來:“不能讓他吃太多,別吃了!”

蘆葦呆了半晌,疑惑地問:“幸哥兒還沒吃飽呢,幹嘛不給吃,你這不是虐待嘛?”

“他哪裏知道飽!”胡靈嘟着嘴咕噥,將剩餘的半盒炒飯收好,包起來放進櫃子裏。

蘆葦更加摸不着頭腦,小聲地試探着問:“幸哥兒……不智障吧?”

話音剛落,就看見葉幸擡着臉,兩手在牀邊摸索,摸到蘆葦的衣角之後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

蘆葦痛得“哎呦”一聲叫喊,揉着胳膊一臉委屈地說:“看起來沒有啊,這打人還挺疼的。”

胡靈不禁“噗嗤”一下子笑出了聲。

看着蘆葦迷茫地表情,方澤明也忍不住笑了:“葉幸好幾天沒吃東西,暫時吃一點兒就好,不宜太多。”

“哦哦。”

又多留了一會兒,方澤明看了看時間,起身便要回學校去。

蘆葦與葉幸道了別,又向胡靈揮揮手,纔跟着方澤明走出病房。

葉幸靠在牀上發呆,看起來很落寞的樣子,他很少說話,只要不問便不開口。

“葉寶寶,你在想什麼呢?”胡靈想陪他說說話,於是湊過來,坐在牀側。

“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葉幸淡淡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

胡靈也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麼心情,很小心地問:“什麼夢?”

葉幸沒有回答,反而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微微起身面對着胡靈:“我是什麼時候清醒的?還有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胡靈沒有想到葉幸會問這些,不禁有些驚訝,然而她很快就興奮起來,這說明葉幸並沒有因爲一時眼盲和失憶而自暴自棄,胡靈索性就將前兩天發生的事情講給他聽。 一連三五天過去了,葉幸的情況並不見好轉,依然看不見東西,記不起事情。

由於葉幸眼睛看不見,胡靈也就不再避諱,直接坐在病牀前與那串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信息相互聯繫:

“阿婆,葉幸已經被喚醒了,目前情況穩定,只是視力和記憶還沒有恢復。”

“好,阿婆收到了,你盯緊了,以防別人先我們一步下手。”

“好的。”

葉幸瞪着圓圓的眼睛,老老實實靠在病牀上,方澤明和蘆葦幾乎每天都會來,待一會兒又走。

鄰牀的大嬸兒該出院了,好多親戚朋友過來幫忙收拾東西,接她回家,病房裏一時熱鬧極了。

“嫂子,你慢着點兒,這些小事兒我來就好了。”見大嬸兒拎起一個布包,將自己的衣物塞進去,妯娌趕緊堆着笑臉走上來,幫着她一起整理。

“可不是嘛,你大病初癒,快別忙活了。”

“就是,咱回家,我給你做頓好吃的。”

大嬸兒的丈夫此時樂呵呵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像舊地主一般眼睜睜看着幾人忙碌。他是一個矮胖的男人,大腦袋,滿臉油脂,整張臉彷彿被平底鍋砸過,連鼻樑都不算突出。以前聽大嬸兒提起過,丈夫比她要小兩歲,倒是真看不出年齡。

男人的肩膀很寬,方使得頭部看上去不那麼扎眼,腰和胯骨一樣粗,圓潤的啤酒肚幾乎要掙開襯衫的扣子,解放出來。他的四肢出奇的短,肉嘟嘟的小手恰似蒸熟了的熊掌,莫名讓人有食慾。兩條腿走起路來不大靈便,總是前腳絆住後腳,稍有不慎就會跌倒一樣。

前些日子,大嬸兒趁着身旁沒人,也向胡靈抱怨過,說夫家的親戚大多是“紙片兒親情”,表面上其樂融融,私下裏勾心鬥角,一點兒也見不得別人好。

丈夫年輕的時候沒有錢,大夥兒看不起他,那些親戚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後來夫妻倆憑着自己的本事做生意賺了大錢,日子愈發紅火,也存了些積蓄,這時候親戚們都眼饞,紛紛往他們身邊兒湊,希望能沾沾光。

當然,親戚遇到困難的時候他們會幫忙,日子過得不好也會接濟,這就導致有幾個親戚好吃懶做、不思進取,全靠他們的錢生活。還有的親戚見着他們點頭哈腰獻殷勤,甚至晚輩也對夫妻倆格外孝順,大嬸兒早知道他們心裏打的什麼算盤,只是不會明說,大家表面上過得去。

胡靈年紀小,沒嘗過人情冷暖,只聽大嬸兒訴苦,想想就覺得可怕,她非常理解不了,爲什麼親人之間也會相互算計。完全不懂得世故,胡靈倒覺得這樣生活很輕鬆,不像大嬸兒,每天戴着面具在不同的人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那應該很累吧。

幾個人七手八腳幫着大嬸兒將東西收拾利索,在大嬸兒住院期間,一直都是女兒陪伴,她的丈夫以及這些親戚其實並沒有來過幾次。

大嬸兒被這些人簇擁着走出病房,胡靈還記得那天大嬸兒感慨說住院的這些天,是她結婚以來過得最清閒的日子。

目送着他們離開,胡靈不由得嘆了口氣。

中間的牀位空出來,病房裏只剩下葉幸和最裏面牀位的大叔。不過很快,護士就會安排新的病人住進來,醫院就是這樣神奇的地方,時時刻刻有人走、有人來;有人死去、有人新生。

突然,葉幸緊皺着眉頭,一隻手抱住頭部,看上去疼得厲害。胡靈趕緊上前攙扶,正欲開口問些什麼,葉幸的身子左右晃了晃,一頭栽倒在胡靈肩頭。

“葉幸!葉幸!”胡靈焦急地喚了幾聲,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狀況,趕忙扶着葉幸躺好,轉身跑去護士站。

護士一見胡靈心急如焚的樣子,趕緊跟進病房,一番簡單的檢查之後,兩個護士面面相覷:

“趕緊叫醫生!”

很快,葉幸再次被推進急診室,胡靈心中不安,彷彿再承受不住一點兒驚嚇,再三猶豫之後,撥通了方澤明的電話:

“喂……胡靈啊,我正上課呢。”許是擔心影響到其他人,方澤明刻意壓低了聲音。

“澤明學長,葉幸昏倒了,剛被送進急診室。”

“什麼?”方澤明心中一驚,“你別急,我馬上過來!”

不一會兒,方澤明匆匆趕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身後還跟着三個人,是葉幸的室友。

“葉幸怎麼樣了?”高雲鶴推了推眼鏡,許是擔心方纔步子太快,破壞了他一貫儒雅的形象。

“還沒出來。”

胡靈與高雲鶴、任正飛兩人並不熟悉,雖然是同班同學,平日裏也沒什麼交集。

“我就說他這小身板不行,下輩子,生得壯實點兒吧~”任正飛還是吊兒郎當的模樣,說話也不分場合、不知輕重。

“瞎說什麼呢,這輩子還沒過完,什麼下輩子!”高雲鶴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任正飛不以爲然,擺出一副看透生死的神情,嘆息道:“唉……這不是要完了麼。”

還不待其他人說什麼,蘆葦“哇”的一聲哭出來:“幸哥兒,你可別死啊——”

“喂,一個大老爺們兒哭哭唧唧的,成何體統!”任正飛不屑地扭過頭去。

蘆葦趕緊抹了把眼淚,氣沖沖向任正飛喊:“閉上你的烏鴉嘴,幸哥兒纔不會有事兒呢!”

這時,一位護士走出來,冷冰冰說道:“請保持安靜,不要大聲喧譁!”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作聲。

許久,葉幸被護士推了出來,方澤明趕緊衝上去:“護士,他怎麼樣,情況嚴不嚴重?”

護士只淡淡瞥了一眼,目光稍稍向後一移,只見醫生摘下口罩,正緩緩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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