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多,她起身去做飯。

沒多大一會兒,門被敲響,這大清早的,一般不會有人來,我警惕先問了句是誰,結果聽到的卻是陳文的聲音。

當下大喜,打開們讓他進來,陳文還是以前那副打扮,穿着一身道士的衣服,模樣也沒怎麼變。

屋裏進了生人,把張嫣嚇壞了,陳文倒挺隨和,主動跟張嫣聊天,然後又問了一下我前面幾年的事情,我一一回答。

陳文大致瞭解之後,說:“當時我已經摸到了眉目,你父母不讓我參與,那個時候年輕氣盛,脾氣大就沒管你了,你跟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請個長假,我們回農村一趟。”

以前逢年過節都會回農村走訪那裏的親戚,說實話,很不喜歡那個地方,不過爲了弄清楚到底是誰在害我,只有這樣。

打電話給班主任請假,班主任卻讓我父母跟他說,陳文冒充了一把我的父親,給我請了一個月的假,當天下午就坐着黑車往農村趕。

張嫣在陳文面前比在我面前還要拘謹,陳文偏偏喜歡逗她,偶爾還會冒出一句:“你反正要跟陳浩綁在一起,不如我給你們倆做個陰陽媒,你們結婚算了。”

張嫣臉皮薄得很,因爲這句話,愣是幾個小時沒敢直視我和陳文。

車爬了幾個小時山路纔回到農村。

村子裏很多人搬走了,現在剩下不到三十個人,以前大家搶着種的田現在都長滿了雜草,我和陳文進村,張嫣跟在後面,幸好今天沒有太陽,不然張嫣根本走不了路。

纔剛進村,就遇到了一個扛着鋤頭的村民,農村不管是誰,都是親戚,我喊了聲:“李二伯。”

他叫李成英,是村裏最年輕的人了,才三十七歲。

他一眼就認出了我和陳文,特別是陳文,他對陳文熱情得很,說:“陳傢伙子,你好些年沒來過了吧?快點進屋喝茶。”

我爺爺奶奶他們的房子很久沒人搭理,回去還要收拾很久,走路也走累了,就到李成英家喝了口茶,歇息了會兒。

張嫣按照我的囑咐一直站在旁邊,低頭不語,怕被人發現。

李成英知道陳文是道士,說的自然是跟道士有關的事情,他說:“王祖空死了,鄉里沒端公,不管是結婚還是出喪都不方便,你來了就好,這次要多住一陣吧?”

陳文笑着說:“大概要住一個月,我是來幫陳浩處理一些事情的。”

話題聊到我身上,李成英馬上說:“說起蛋子,你曉得你爺爺奶奶的墳漲了不?”

墳漲了就是墳裂了,要垮掉的意思,對後人很不詳,發現了要立即補回來,而且還要後人補,所以我們這裏,不管出門打工的人有多忙,每年至少回來修一次墳。

之後他又說了一些他聽來的怪事,陳文一一幫他解答了。

晚上在他家吃完飯纔回自己屋,打開門進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清理屋子。

陳文說:“不管是人或物,都要看臉的,人臉髒了不討人喜歡,會被看成鬼,引鬼找上門來,屋子髒了也會被鬼當成鬼屋,引鬼來住,陳浩,你拿着火把在屋子裏每個角落走一遍,嘴裏念——叔叔伯伯兄弟姐妹,進錯地方了,麻煩出去,一會兒好吃好喝招待你們,吃完喝完就走。”

這個屋子可比不得城裏,不過我都十八歲了,心想不能丟了臉,就點了火把,讓張嫣跟着,在屋子所有角落轉了一遍。

一邊轉一邊說:“叔叔伯伯兄弟姐妹,進錯地方了,麻煩出去,一會兒好吃好喝招待你們,吃完喝完就走。”

唸了十幾遍回到堂屋,陳文讓我開始清理屋子。

張嫣卻說:“你們坐着吧,我來打掃。”

這麼大一間屋子,就算我一大老爺們兒都不一定能全部清理下來,就跟張嫣一起清理了起來。

奶奶以前睡的房間裏有個地窖,平時用來存儲糧食,留着過冬的時候吃。

地窖洞口用木板遮着,通過木板縫兒看進去,黑黢黢的,不過轉一個視角,卻在裏面看見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喊了聲哥。

陳文過來看了一眼,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故意放大聲音說:“那是地窖裏的水珠反光,你們趕快打掃。”

說完他走出去了,我們繼續裝作沒事人一樣在這裏清理。

清理奶奶屋子裏寫字檯的抽屜的時候,發現一本相冊,翻開看了一下,裏面有爺爺奶奶的照片,也有我父母的照片,還有我小時候光屁股的照片。

在相冊最後一頁,看到一個大概三歲的女娃的照片,除了這張照片,在這一頁還夾着一個紙人,紙人的背後寫着幾個字,那是別人的生辰八字。

張嫣也看了一眼,說:“跟你好像。”

我把我以前的照片拿出來跟這個女娃娃的照片對比了一下,確實很像,就像是一個媽生的一樣,不過我是獨生子,沒有姐姐或者妹妹。

我在看照片的時候,陳文拿着一張紅繩子做的網走了過來,過來讓我牽着蓋在了地窖口上。

我問陳文那是什麼。

陳文回答說:“化生子,一個很厲害的化生子,眼睛都開始放白光了,你們別來碰這張網,把他放出來的話就完蛋了。”

小時候陳文跟我說過,我們鄉里的化生子,在他們的行話裏叫做嬰靈。

之後陳文在這張網的四周壓上了銅錢。

我下意識遠離了地窖,然後把照片和那個紙人遞給陳文看。

陳文看了一陣,也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讓我打電話問我爸媽。

之後他說:“你去村裏其他住戶屋裏借一碗豬頭肉回來,把屋子裏的牛鬼蛇神送走,另外砍兩根桃樹回來,要是送不走的話,就攆走。” 北郊山野之上,門旗遍地,各色騎兵列隊成行,士兵們背著鼓鼓箭囊,跟隨在將軍背後,滿山遍野的搜尋獵物,這個季節狩獵有個不成文的規律,懷胎的野物不可射殺,故為春搜。

或許是去年的冬天太長太冷,野物都不敢過早出來,眾人驅馬奔走半響,竟然很少逮到野味,除了幾隻飛鳥,毫無收穫。

「陛下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沒有獵物真是掃興,要不先找個地方歇息一日,明晨繼續如何?」曹操與皇帝並驅而行,身後跟著數十騎黃金甲騎士,又有大將軍夏候惇和武衛將軍許諸左右護衛,確保皇帝安全。

在宮中都是曹操說了算,現在周圍除了幾十黃金騎,外圍全是跟他南征北戰的武將和銳士,劉協安敢反對,只能微微點頭順從。

「丞相,我聽說太尉楊彪辭官之後,便是安居於北郊這一帶,也只有他家才適合陛下尊貴之身份,要不然…」夏候惇吁住馬匹,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山坳,那邊青苗微拂,柳葉成蔭,想必便是前往楊家宅院的方向。

「好,你等前面帶路,好久沒見文先,有些想見,趁此時機與故人喝酒聊天,豈不暢快!」不等皇帝答應,孟德興趣盎然,打馬便跟著夏候惇向前賓士。

「陛下!」劉協正欲跟上,黃金騎中光祿勛郗慮突然叫了他一聲。

皇帝見曹操等人並無回頭之意,於是轉過身與屬下密談起來。

「曹賊有意將我等引向楊家宅院之處,想必其中有詐,還望陛下三思!」

「哎,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曹孟德要是發現了什麼,就算躲得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罷了,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麼花招,跟上去!」皇帝又不是傻子,這個地點,這個時間,再加上曹操那副得意相,裡面沒鬼才怪呢。

這行人驚起一片佃戶,有感恩的戶農隔著幾里路奔往楊家報信,這麼龐大的隊伍,除了北郊楊家,誰還能承擔得起接待的任務,顯然是提前報喜。

「來人,賞錢!」楊彪得知消息,魂都被嚇出來了。

他現在就一個想法,快點將城內派來通信的壯士打發走,以免牽連到朝中之人。

「大人,您還是快走吧,令君叫我前來傳話,劉曄己經盯上你了,他也是這麼想的,讓你先回老家呆著!」那名身著便服的壯士腰間挎著把普通環首刀,全身裝扮都很樸素,唯獨雙眼照射出來的目光讓人望而生愄。

「我心意已決,你回去轉告令君,楊彪不能走,若真的走了,反倒容易引起奸雄的懷疑,不管我是死是活,都不會連累他們的,騎上這匹馬,快走吧!」楊彪一邊拒絕對方,並將他往早以準備好的快馬拉扯。

「楊公!」沒想到那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懾人的眼眶中泛出晶瑩之光。

「慶童,你身上肩負著天下大事,要保護好自己,記住我的話,個人榮辱算不得什麼,國家榮辱更為重要!」楊彪使出全身力量將他拉起來,拍著這位年輕人的肩膀,只要這批人在,他便不怕死得沒有意義。

「走啊!」見對方頻頻回頭顧盼,楊彪拾起地上一根木棍朝馬屁股上丟去,那馬知道疼痛,撒蹄便跑。

「老爺!」楊彪的夫人袁氏牽著孫子楊囂的小手痴痴地望著他,眼看曹操的隊伍越來越近,他們卻無處可藏。

「不要怕,有些事既然躲不了,不如坦然去面對,凡事沒有對錯,只是選擇!」楊彪舒緩胸中氣息,平靜地嘆道。

「叫他們都出來吧,將武器都收起來,各自干自己的事,記住,不可輕動,吃飯!」他掠過妻子和孫子,朝裡屋麿刀霍霍的十幾名家丁嚷道,按這個時辰,一家人應該圍在案上熱熱鬧鬧享用晚膳才是,必須有魚有肉,說說笑笑才顯得更為自然。

楊家主僕剛拾起碗筷,便見院外響起嗒嗒嗒的馬蹄聲,先是有幾騎斥候前來通報消息。

「楊大人,聖駕離此地還有三里路,請準備好接駕!」這幾騎通稟完,便下馬繞著院子查看起來。

「楊大人,聖駕過了村口水橋,請預備接駕!」沒等走出堂屋,又有幾騎飛奔進院。

「陛下駕到,請楊大人速速出門接駕!」走出院子,往宅基外山坡上一站,便見大隊人馬沿著村中石子路迤邐而來,不少兵士分批屯住路旁郊野,等到了院外,只剩下五十來騎,又分出一半繞到庭院的各個方向屯駐,剩下皇帝和丞相引著幾位武將前來叩門。

「舊臣楊彪惶恐之至,恭迎聖駕,恭迎丞相大駕!」楊彪帶著一家大小盡數出來跪拜。

「愛卿請起!」皇帝看到楊彪又比上次見面蒼老許多,心中疼痛,急忙親自將其扶起。

曹操看著君臣兩人惺惺相惜的樣子,臉上浮出一絲冷笑。

「陛下、丞相,裡面請!」楊彪站起身,身後人急切向兩側讓開,他引著一干人進入堂屋,鄉下雖然不比城內,但在北郊,說到富貴與闊氣,無人能和楊家相比,畢竟官至三公,宅第太次有損天朝國威。

護衛們提前一步暗中穿插到各處房間,察看有沒有異常,遂對僕人和家丁進行搜身,之後才客客氣氣退出屋外,有女待端上新泡的茶水,曹操踱步打量起屋內的陳列。

「沒想到太尉閑居之後,竟然棄武從文了?」曹孟德翻開架子上的竹簡和紙本詩集,見有些章頁中還夾帶批註,說明主人確實是在專心讀書。

「丞相言重,老臣這把年紀,六十好幾的人,還舞啥刀槍啊,呵呵!」見對方目光逼人,楊彪只能嫌遜相讓,其實在他心裡,孟德的文才武略不敢恭維,之所以能快速崛起,純屬時機巧合。

「我聽說楊公還有個長得十分俊俏的孫兒,為何今天沒有出來見駕?」

「丞相,小兒頑皮不懂事,怕驚擾聖駕,故未能讓其出來!」奸賊好狠,念念不忘讓楊家斷子絕孫之事,楊彪牙齒咬碎,卻不得不平緩氣息,耐心作答。

「噢!?」曹操倒也並不想拿小孩子開刀,只是隨口問問,見楊彪如此敏感,說明他還是很顧及家小之性命,如果姓楊的和皇帝真有什麼不軌,按理來說他應該提前卷齊家當奔逃關外才是,眼前這般起居如常,莫非是自己多疑了。

「曹愛卿,奔波一日,聯有些累了,要不讓楊愛卿早點安排好客間讓大家休息吧,明日還要尋獵呢!」皇帝躲得遠遠的,壓根就不想參與他們的對話,見兩人有些劍撥弩張,怕生惹岀是非,於是橫言打斷。

「也是,麻煩楊公了,承蒙陛下抬愛,要不明日你歇桑一天,陪陛下春搜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張嫣就一把抓着我手臂,拉扯着我往屋子裏跑。[燃^文^書庫][www].[774][buy].[com]

一進屋她就把大門給關上了,呼呼喘起了氣,吹在我臉上冰涼得很,這麼近距離接觸,被眼前花容月貌給迷住,前面的驚悚馬上就拋到了腦後。

張嫣意識到跟我接觸得太近了,退後了幾步,羞紅着臉說:“墳裏面有一個很厲害的鬼。”

那座墳是我爺爺的,有東西也是我爺爺的屍骨,但張嫣所說,裏面有的是鬼,不難想到,那是我爺爺變鬼了。

**今兒才說過,王祖空要把爺爺變成鬼,之前我沒多在意,這樣說來的話,王祖空真的把我爺爺養成鬼了?!

我正想開口問張嫣看見墳裏面鬼的模樣沒,張嫣伸手就蓋住了我的嘴巴,不讓我說話,也不讓我呼吸。

憋了不到兩秒,就有人在轟轟轟砸門,張嫣死死按着我嘴和鼻子,不讓我發出半點聲音。

外面的人持續砸了大概半分鐘的門,我才聽見離開的腳步聲。

張嫣依然沒有放開我,再過了半分鐘之後,我才呼呼呼大口喘起了氣,驚悚問張嫣:“敲門的是什麼東西?”

張嫣搖頭說:“我不知道,但是很可怕。”

不一會兒,村子裏的狗狂叫了起來,只叫了兩聲,又全都戛然而止,詭異得很。

和張嫣安安靜靜在屋子等了一陣,門外傳來陳文的聲音,開門問我們發生了什麼,我把剛纔的事情全部給他講了一遍。

陳文聽完後,到地窖邊上觀察了一會兒,馬上拿出毛筆在黃紙上畫了起來,畫完一把火將符燒掉,嘴裏念:“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甲六丁,聞我關名,不得留停,迎祥降福,永鎮龍神。”

他那張符上寫着的是‘安寧龍神永鎮’幾個字。

燒完之後,陳文衝着屋子喊了一聲:“屋裏所有陰靈,限三分鐘之內全部離開,否則粉骨揚灰。”

說完嘴裏再念了幾遍稀奇古怪的東西,我看向大門那邊兒,果然有不少的黑影子往外跑,差不多之後,陳文神色凝重地說:“這地窖裏的嬰靈是被人故意放出去的,你和那嬰靈對視過,他記住了你的眼睛,遲早會來找你。”

我悚然一驚,張嫣馬上說:“我會保護你的。”

心想一個大老爺們兒老讓一個女孩子保護,有些太懦弱了,就對陳文說:“你把你會的教給我,到時候我見了嬰靈,也不用逃跑了。”

陳文輕蔑笑了我一下,說:“能不能當道士看的是靈性,道士需要經常和鬼怪打交道,所以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需要陽氣重,你的陽氣少得可憐,當個端公都是難事,更別說當道士了。再說,這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成的,你現學也沒用,暫時就讓張嫣跟着你。”

陳文跟我說完之後又跟張嫣說:“另外,你見到那嬰靈之後也不能硬來,你不是他的對手。”

張嫣嗯嗯點頭說:“我會保護好陳浩的。”

小時候烏鴉經常圍着我轉,我覺得威風無比,感覺我比別人都厲害,現在聽陳文一解釋,挫敗感馬上就涌上了心頭,合着是因爲我陰氣重,烏鴉把我當成了死人了,所以纔會圍着我轉。

陳文回身去寫字檯上把包袱取過來,在裏面拿出了幾張符遞給我,讓我拿着防身。

我接過符之後問:“爲什麼鬼的眼睛會不一樣?”

小時候看到的那張老頭兒,眼睛跟我們沒什麼兩樣,地窖裏的那化生子眼睛是白色的,張嫣的眼睛能變成藍色。

陳文盯着張嫣眼睛看了一會兒說:“鬼怪怨氣輕重和能力大小不同,眼力和看到的東西也不同,眼睛自然也不同。”

我又問:“白色和藍色,哪個厲害?”

陳文回答:“白色。”

我聽後明白過來,難怪我那個祖宗看見了張嫣會逃跑,那嬰靈看見張嫣,還怒視了張嫣幾眼。

屋子裏的事情處理完了,陳文帶着我們去了爺爺的墳墓前面,打着手電筒往墳墓裏面一照,我們三人都一愣,這棺材裏面空空蕩蕩的,連屍骨都沒有。

另外,王祖空的棺材埋進地下才幾年就腐爛了,我爺爺的棺材都埋了十幾年了,卻保存的完完整整的。。

這口棺材是大紅色的,棺材四壁也是紅色的布帛,更重要的是,棺材是反着放置的。

陳文看了一陣,取出三枚銅錢在墳前丟了起來,落地後襬弄幾下,然後說:“糟了。”

我問他怎麼回事兒,陳文回答說:“這地方兩面繞水,背後靠山,墳頭直向下去是你家的豬圈,背後山全是墳墓,兩面水都是髒水,正對豬圈更是**不堪,窮山惡水再加污口,埋在裏面的人沒有怨氣纔怪。另外,棺材應該用黑色的,而這口棺材是大紅色。鬼怕紅,你爺爺屍體被放在這口棺材裏面,肯定不得安生。再加上棺材本末倒置,陰陽顛倒,人死爲陰,偏偏這棺材納陽,這樣的環境你爺爺絕對會變成怨氣十足的活死人。”

我不太明白活死人的定義,就問了一句。

陳文一邊思索一邊說:“活死人又叫行屍,你們這裏所說的紅毛鬼就是其中之一,說詳細點,就是能走路的死人,剛纔砸門的,應該就是你爺爺。”

我聽得背後發涼,不過要是真的是我爺爺的話,他應該不會害我吧?

我把這話跟陳文說了,陳文當下就敲了我一個腦瓜鏰兒,訓道:“行屍是沒有感情的,他們一心想着補充靈氣,人血就是最有靈氣的東西,所以經常發生行屍攻擊人的事情,你要是指望你爺爺不咬你,你就等死吧。”

我打量了這口棺材幾眼,咬牙恨得不行,我爺爺都死了,王祖空還要這麼折騰他,這筆賬絕對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

我們在墳場呆了一陣就回了屋,進屋的時候發現我四叔陳安遠正呆在側屋,正打着手電看我奶奶留下的相冊,看的是最後一頁。

我們進來,四叔才關上了冊子說:“你們出去咋每次都不關門?不怕有偷東西的嗎?”

四叔訓我們,我虛心接受,見四叔剛纔看了一會兒相冊最後一頁的那張照片,就問道:“四叔您認識這張照片上的人不?”

四叔回答說:“你爺爺奶奶不讓我們在外面說這事情,現在你爺爺奶奶死了,你父母又沒在身邊,就跟你說了,你可別告訴你父母我跟你說了這事兒。”

我馬上拍胸脯說不會。

四叔這才說:“那是你姐姐,比你大三歲,你剛出生沒多久她就夭折了,你爺爺奶奶對外稱是生病死的,不過那個時候計劃生育兇得很,農村人都想要個男娃,如果第一胎是女娃,很多人家都把第一胎的女娃送走了,還有些直接給捂死了。”

這話讓陳文很震驚:“自己的孩子,怎麼能狠下心?”

四叔呵呵一笑:“陳家小夥子你一看就沒在農村生活過,當時超生要交幾千塊錢,一般人家頂多拿得幾百,交不起罰款的,大多數就把女娃送人了。沒人願意要的,就把女娃放在盆裏,盆口蓋一張膠紙,女娃放在裏面不哭不鬧,第二天早上就死了,身上被憋得烏青。我估計陳浩的姐姐就是這樣死的。”

說到我姐姐,四叔好像很懊惱,拍着腿說:“哎呀,陳浩那個姐姐乖巧得很,只要一喊她的名字,她就轉頭對着我們笑,當時我們都還說,這個女娃比男娃還好,沒想到你父母這麼狠心……”

我聽了心裏很不好受,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算得上是我間接害死了我姐姐,要是我不出生,她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楊家大院被宮中貴人徵用的消息,村裡的佃戶都知道,因為他們看見穿黑色制服的宦官們存在,而且每個道路交叉點,都有士兵把守,不準村民晚間四處行動,甚至連燈火都不能點,最好老老實實關門睡覺。

夏儀縮著身子,領著兩名宦官進來,一個雙手端著銅盆,裡面是冒著熱氣的洗腳水,另一個捧著沓白色汗巾,他們輕手輕腳的,將所有伺候程序按照宮中標準執行。

「陛下,該洗漱了!」此時皇帝正枕著被褥深思曹操此行的目的,卻被夏儀奶聲奶氣打斷。

「哦!」他將雙腳伸出榻外,任由宦官們脫去鞋祙,他又在想,荀彧上次進宮找他,得知劉曄在查出巡案之後,明明約好通知楊彪速速離開關中,為何此刻他還在這裡。

不過從曹操刻意將自己引到此處來看,也許他們早就盯上了楊彪,要是真走了,不僅走不了,反而暴露出心中有鬼,想來楊忠臣也是迫不得已,這局險得很。

「陛下,可以睡了!」幫皇帝洗完腳,又幫他擦乾淨,夏儀聞了聞濕巾,還好,並無臭味,說明天子的身體狀況很正常。

皇帝見他如此認真,忍不住笑了,心想這腳臭有什麼好聞的,誰能沒有腳臭呢,未免小題大作。

「夏儀啊,你跟我多少年了?」他開始仔細端詳眼前這位恪盡職守的老資歷宦官,有時候亦覺得他是自己最為親近之人,而有時候,他的行為舉止彼為創新,比如聞腳的習慣向來沒有。

「那還是初平元年,董卓焚燒洛陽舊宮,舉國遷往長安,陛下當時才九歲,小的服待陛下己經十九年了!」回憶起往事,不苟言笑的老臉上塵煙滾滾,這十幾年來,風吹雨打,朝廷和皇帝一直處於動蕩不安之中,能夠至始至終伺候到現在的人,只怕沒誰了。

「哭什麼?」見夏儀扯著鼻子像是吸氣不暢,眼淚汪汪而下。

「陛下這些年受苦了,老奴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是無能為力!」夏儀抬袖揉擦著雙眼,此時千萬不能哭,要是讓那些小人看到了,又要引出不少猜忌。

「哎,習慣就好,看開些,我都釋然了,你一介宦官,還想那麼多幹嘛!」皇帝竟然呵呵笑起來,要是他被割了以巴,早就跳河淹死自己,定然不會做伺候別人的差事。

當然,每個人的初始條件不一樣,人生觀迥異,你不能接受的,別人未必不行。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皇帝將雙腳縮進暗紅色棉被裡,退去披在背上的紫裘錦褂,望著紗帳頂上,再次陷入沉思。

窗外月光如霜,隱隱有飛鳥撲翅之聲,見皇帝緩緩閉上眼,夏儀合上房門,輕輕退將出去。

楊府後院有片小型種植園,竹子搭起的瓜棚下,主人家不乏閑情地擺設著案椅,乘涼之時便可當風小酌幾杯,曹孟德有失眠晚睡的習慣,今天又差許褚特意將光祿勛郗慮叫來,一壺自帶清酒,兩個精緻小碗擺在二人面前。

「鴻豫啊,咱倆好久沒有這樣閑談了!」在曹操眼裡,他們一個是保護皇帝性命的人,另一個是保護漢室存亡的人,這兩個人在當今天下至關重要,有必要統一認識,相互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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