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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灝在這方面向來相當敏銳:「誰送的?」

傅歆拉開抽屜,把手帕放進去,合上抽屜,上鎖,然後說:「和你無關。」

實力演繹什麼叫重色輕友。

這明顯是有情況,雖然謝灝很想探聽真相,但考慮到普東山的新店還在搖搖晃晃,實在不是一個刨根問底感情生活的好時機,只好繼續道:「你到底看上張大術什麼了?」

「我們只需要兩樣東西,一是華潤萬象的老招牌,二是張大術的精明,你和他打交道最多,應該知道他這人雖然看起來溫吞,卻是個絕對不會吃虧的主,

而且和地方政府的關係也不錯。」傅歆說,「我們想把普東山新店打造成文化類購物廣場,所以才會找蘇寧零售雲,

但與其要徐聰那種山寨歐洲日本的文藝范兒,還不如召回華潤萬象,我們的國營老字號,也未必就文藝不起來。」

「蘇寧零售雲能自帶話題和客流,華潤萬象行嗎?」謝灝依舊不贊同。

「蘇寧零售雲的話題和客流也是從無到有的,徐聰能炒,我們就不能了?」傅歆說,「別的不說,光張大術十年如一日的長衫馬甲紫砂茶壺,放套照片出來也能吸引一大票人。」

謝灝倒是沒反駁這句話,雖然當初在談收購合同的時候,他一看到對方那打扮就心梗,但顧客不知道啊。

這模樣放在網上叫情懷,最不值錢也最值錢,到底是迂腐陳舊不知變通的老頑固,還是堅守最後一片國營土壤的悲情老經理,全看怎麼炒。

「這樣吧,兩周時間。」傅歆說,「我來完善一下這個思路,你也別閑著,去和瑞士那邊溝通一下,看兩個方案哪一個更容易落地,我們到時候再說。」

「行,我這就去準備。」謝灝站起來,臨出門之前又指著抽屜,「等新店的事解決之後,我們再來討論這個。」

傅歆靠在椅背上,點頭:「好。」

隔壁辦公室里,莫琰發簡訊給孟霞,問她關於兼職拍照的事情。

「你終於願意考慮了?」不到一分鐘,對方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孟姐,我想先看看可以嗎?」莫琰說,「之前沒經驗,心裡沒底。」

「你有臉有身高,還要什麼經驗啊,這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經驗。」孟霞一樂,「先看看也行,反正這次也沒機會了,早就有人頂缺了,哪能給你留到現在。」

「那新亞這套硬廣什麼時候拍?」莫琰又問。

「就這周日晚上,在阿里零售通的環球中心店,你自己打車過來吧。」孟霞在那頭說,「到時候打這個電話,我安排人來接你。」

「好的,謝謝孟姐。」莫琰掛斷電話,稍稍鬆了口氣。

生平第一次做商業間諜,緊張在所難免,所以他提前在腦海里預演了一下流程,包括對話和表情。

於是傅歆就在玻璃牆另一頭,專心致志欣賞了五分鐘他的一臉嚮往,念念有詞。

可愛。

想請吃飯。

但可惜天不遂人願,五點的時候來了電視台做政府專訪,一訪就是三個小時,從國計民生談到零售業未來,彷彿萬達已然掌握了全世界的經濟命脈。

臨結束時記者才換上一臉關切,說喲傅總,您臉色看起來不大好,是不是病了,可得注意多休息,全然不顧自己才是導致對方不能休息的罪魁禍首。

隔壁辦公室早就漆黑一片,莫琰並沒有主動加班的覺悟,只在七點半的時候發來過一條簡訊息,提醒他要準時吃藥。

晚上十點,傅歆敲開1703的門,問他:「感冒藥是什麼牌子?」

房間里充溢著蒜香黃油麵包的氣息,莫琰系著圍裙,驚訝地說:「您今天一整天都沒吃藥?」

傅歆:「……」

莫琰及時糾正:「一整天都沒吃感冒藥。」不然聽起來有點像罵人。

傅歆說:「嗯。」

「先進來吧。」莫琰抱出藥箱,「還發燒嗎?」

傅歆回答:「我不知道。」

莫琰伸手,熟門熟路摸上對方的額頭。

傅歆和他對視。

「不燙了。」莫琰撕開包裝袋,把葯倒進水杯,「但還是要好好休息。」

「最近還真沒時間休息,明天又是一整天的會。」傅歆往廚房裡看了一眼,「你在做什麼?」

「烤麵包。」莫琰有些得意,上次的烹飪實踐被打斷,回來時麵包已經被烤箱餘溫烘成了石頭,所以失敗的小當家想要再來一次。

剛出爐的麵包焦黃酥脆,黃油和香蒜碰撞在一起,會產生奇妙而又頗具殺傷力的香氣,而出於藝術家對色彩搭配的需求,莫琰還往上面撒了一些細微的蔥粉。

總而言之,就很好看,很誘人。

傅歆:「咳。」

「您嗓子都啞了,不能吃這個的。」莫琰及時制止了傅總經理的不合理想法,只塞給他一杯感冒藥。當然,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那就是他對自己的廚藝實在毫無信心,並不想輕易拿出來丟人。

傅歆:「……」

發出了遺憾的聲音。

「今天下午的時候,楊總讓我查一些瑞士雪絨集團的資料。」莫琰把電腦抱到客廳,「是確定要用它來替換蘇寧零售雲嗎?」

「你覺得怎麼樣?」傅歆問。

「我覺得很好。」莫琰點頭,「這家商場很漂亮,就是在國內知名度有些低,所以才會被蘇寧零售雲鑽空子,靠著抄襲一夜爆紅。」 「這個只是方案一,還有另一個方案。」傅歆說,「我想聯合張大術,把華潤萬象開回普東山的新店。」

在這件事上,莫琰的反應和謝灝如出一轍。

他疑惑地說:「為什麼?」

「普東山需要一家文化型的購物廣場,華潤萬象本身就是文化,而且它的歷史是別人偷不走的。」

傅歆說,「當然,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想要讓它落地,後期還需要很多數據支撐。」

「需要我做什麼嗎?」莫琰問。

「在這兩周內,暫時不需要,你好好配合謝灝做瑞士那邊的資料收集。」傅歆說,「等最終方案確定之後,如果真的選了華潤萬象,我再告訴你要做些什麼。」

莫琰點點頭,又仔細想了想,如果真的能創建一座全新的百貨,好像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最近可能又要加班了。」傅歆說,「辛苦你。」

「不辛苦的。」莫琰說,「我一直就很感激您。」

他說得很真誠,傅歆卻不是很滿意這個「感激」,不過換個方向一想,就算是最美好又不切實際的童話,騎士往往都要歷經千辛萬苦,走過荊棘遍布的高山,

穿過水流湍急的江河,殺掉邪惡的女巫,和惡龍搏鬥,全身傷痕纍纍,才能最終救出公主。這麼一想,

自己好像的確還有很長一段路需要走——畢竟他的小王子和公主等值,甚至還要更昂貴珍稀一點。

於是他問:「周末有安排嗎?」

「周日約了孟霞姐,要去新亞看萬茜拍廣告。」莫琰說,「周六沒安排。」

「你怎麼還惦記這事呢。」傅歆頭疼,「我說了不準去。」

「去看看總沒損失的。」莫琰很堅持。

「好吧,那周六跟我一起去普東山。」傅歆說,「我們再去工地看看。」

莫琰點頭:「好。」

果然是只屬於霸道傅總經理和藝術家的、一聽就無聊到爆炸的約會地點。

進場還要戴黃嘰嘰的安全帽。

簡直毫無形象可言。

周六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雲朵遮住了陽光。

因為蘇寧零售雲的關係,建築主體的施工已經被暫停,只有一些小項目還在施工。莫琰戴好安全帽,

跟著傅歆四下看了一圈,除了鋼筋水泥就是水泥鋼筋,哪怕拿著圖紙,也分不太清各區域對應的位置。

許多台階都被砸得只剩了一半,到處都貼著黃色的警示標,傅歆握住莫琰的胳膊:「放下地圖,看路。」

「那就是上次我發獃的地方。」莫琰指著前面,「楊總和老閻都覺得我要跳樓。」

「那裡有什麼?」傅歆笑著問。

「來。」莫琰拉著他的手腕,一起爬上了那截空中樓梯。

前面剛好是照明大燈,炫目得像是太陽,空氣中飛舞著微小的塵埃,綠布和水泥堆積成山。

確實……沒什麼好看的。

傅歆摸摸鼻子,陪藝術家一起坐在台階上,觀賞了五分鐘的建築垃圾。

愛情是盲目的,戀人們看不到自己做的傻事。

莎士比亞說的。

「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傅歆問。

「在想成本。」美玉君的回答很不藝術,「如果我們能自己建一座百貨,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去利用現有的設計,而不用配合雪絨或是別的商場,再進行一次大改動。

」畢竟林洛的設計費用不低,哪怕是在頂級建築師里,他也堪稱天價。

傅歆笑了笑:「說說看,你要建一座什麼樣的?」

莫琰回答:「我沒有概念,但至少要好看。」這不僅是出於藝術家的堅持,也是出於對新店定位的考慮。

傅歆要把這裡打造成除了普東山之外的第二個景點,那好看就是基本需求,包括前期為什麼一定要招蘇寧零售雲,也是因為它好看。

「在這方面,我相信你的品味。」傅歆說,「所以現在比起雪絨,是不是更期待一家全新的華潤萬象了?你只需要負責去想怎麼樣才能讓它更好看,其它的都交給我,出來一定不會比蘇寧零售雲差。」

「可我一點經驗都沒有。」莫琰說,藝術和商業還是有區別的,他可以天馬行空,但顧客不一定會買賬。

「你不需要經驗,只需要靈感。」傅歆拉著他站起來,「至於經驗,我有就夠了。」

老閻站在大廳里,拍了張照片發給謝灝。

小顧可了不得,拉著傅總坐在半空中,看了整整十分鐘的水泥樁子。

這行為藝術,不服不行。

等兩人離開普東山的時候,天上已經飄起了細細的雨,正好趕上自駕遊客回城,路上稍微有些堵。

「要不要睡會兒?」傅歆問,「可能還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

莫琰答應一聲,抱著靠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他這習慣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好像除了自行車和地鐵,其它一切交通工具都是上車就困。

傅總經理的車很豪華,空間寬敞得能搓一場四人麻將。

後排兩張座椅中間相隔千山萬水,完全沒有靠到肩膀的可能性。

於是傅歆開始認真思考,下次要找個什麼借口,換一輛破車出來。

入城高速方向出了交通事故,車子等了一長溜。老閻頭伸出去看了一眼,然後說:「哎喲傅總,這估計還得堵一陣子。」

退伍老兵的嗓門有些大,傅歆還沒來得及制止,莫琰已經一個激靈被吵醒。他坐起來看了看窗外,問了一句明顯還沒睡醒的、非常多餘的話:「堵車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和人一樣乾淨又溫柔,混合著夢境未消的沙啞,在這窄小的車內空間里,有著奇妙的感染力——能不能感染老閻不知道,但對傅總經理明顯攻擊有效。

「再睡會兒吧。」傅歆不動聲色伸出手,把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不睡了。」莫琰擰開一瓶水,一口氣灌了大半瓶,帶著一絲鬱悶說,「剛夢到了張大術。」所以還是醒著吧。

傅歆:「……」

老閻在前排嘴角一抽:「你說你夢誰不好,夢見張大術,哪怕你夢夢咱傅總呢。」

「夢到他什麼了?」傅歆問。

「忘了。」莫琰如實回答,「但對那身長袍馬甲記憶深刻。」哪怕是從夢裡驚醒,對方的飄逸風姿還是印刻在深深的腦海里,這也算是間接印證了服裝的重要性。

老閻的小女兒恰好打來電話,問爸爸什麼時候回家吃飯。她並沒有獲得那隻從英國回來的帕丁頓熊,表面原因是傅總經理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爪子都髒了,別送給小姑娘了」,

本質原因是從英國回來的當天,風很好,雲很好,背著雙肩包、抱著熊走在人群里的藝術家更好,

大熊的耳朵在他臉上蹭來蹭去,當然不能再送給別人,哪怕對方是一個很可愛的羊角辮小女孩。

「大概還得半個小時吧。」老閻發動車子,跟著大部隊緩緩前行,「你和媽媽先吃飯,別等爸爸了。」

「晚上沒約別人吧?」傅歆也在後排問,「想吃什麼?」

「本來約了學長的,但最近他們一個比一個忙。」莫琰說,「尤其是琮哥,自從他找了女朋友,就恨不得長在公司里。」

傅歆被逗樂:「這什麼邏輯,找了女朋友就天天待在公司?」

「他前段時間升職失敗了,可能想表現得更好一點吧。」莫琰說,「有女朋友就要考慮房子和婚姻,雖然外企工資也不算低,但能更高一點總是好的。」

「就他現在那公司,想升到高層不容易。」傅歆提醒,「尤其對方還空降了一個團隊,短期內肯定不會走,就算將來離開了,這家外企的毛病你也清楚,前期升職快待遇好,越到後面越難往上爬。」

「琮哥也是這麼說的,但現在暫時沒有更好的工作機會,也只能先待著了。」莫琰嘆氣,「至於以後會怎麼樣,誰知道呢。」

「我還真不適應小顧突然這麼深沉。」老閻在前面感慨,又問,「走過這一截就不堵了,傅總,咱現在去哪?」

「在福仁路口放我們下來吧。」傅歆說,「你也快點回去陪老婆孩子吃飯,今天辛苦了。」

福仁路是美食一條街,下車就能聞到洶湧而又熱情的香味,讓天南地北的食客咽口水。

「想吃什麼?」傅歆問,「選擇權交給你。」

莫琰在這方面習慣良好,從來沒有「隨便」。

「海底撈。」他伸手一指,「或者越南菜也行,我們可以去吃豬頸肉和辣味海鱸魚。」

負責排號的越南小姐姐職業微笑,對這兩位又高又帥的客人表示出了歡迎,並且告訴他們,前面還有八十八桌。

莫琰說:「謝謝。」

莫琰說:「我們還是去吃海底撈吧。」

「這家越南菜很好吃嗎?」傅歆笑著問。

「嗯,但就是老排隊。」莫琰說,「一共也沒吃到過幾次。」

傅歆點點頭:「沒關係,我們可以等下次。」

但好在海底撈也是美味的,番茄鍋鮮甜,辣鍋也不辣——和西南人民的「不辣」完全不一樣,人家是真的不辣,童叟無欺。

莫琰專心致志點菜,傅歆在手機上搜了一下剛才那家店的資料,然後打包發給了謝灝。

「怎麼了?」電話一分鐘后就回了過來。

「有空去吃一下這家店,據說還不錯。」傅歆說,「如果各方面合適,那就把它招進萬達。」

「行,我明天就去。」謝灝清清嗓子,又「漫不經心」地問,「怎麼突然想起這家店,你和誰去吃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冷酷的忙音。

但謝灝很快又把電話打了過來,他嫌棄地說:「吃什麼越南菜,去吃個法式大餐或者冰淇淋啊。」

法式大餐傅總是能理解的,雖然目前他還並沒有到那個燭火搖曳的浪漫階段,但冰淇淋?

「一個小碗里吃。」謝灝敲敲桌子,「懂了?」

傅歆再度掛了電話。

「等會想吃冰淇淋嗎?」他坐回桌邊。

莫琰說:「好呀。」

傅總經理感慨,還挺配合。

但這配合也沒持續多久,在吃完火鍋后,莫琰在隔壁麥當勞里買了兩個甜筒,草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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