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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澤林支支吾吾地說不說話來,半晌才一咬牙說道:“是我糊塗,剛纔錯怪兄弟們了,我道歉,你們救了我老婆,我在這裏謝謝兄弟們了,明天,明天我請客。這麼辦吧,明天上午我跟你們好好說說怎麼捉黃狼子,中午的時候就在我們家吃飯,兄弟們好好喝上一頓,成不?”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我們自然也不能太過分,難不成還要人家韓澤林出一筆精神補償費才行麼?兄弟幾個點頭答應,陳金原本還梗着個脖子不樂意,在兄弟們的勸說下,也點頭答應了,其實我覺得這小子主要還是因爲想從韓澤林這裏得到捉黃狼子的訣竅,所以纔給了韓澤林這份兒面子。

其實韓澤林這小子不算吃虧,想想啊,我們可是救了他媳婦兒一命呢!他-娘-的手裏的那點兒絕活加上這一頓酒就把我們打發了,夠他小子便宜了。 本來這說話就要走人了,可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胡老四突然停下,扭頭叮囑韓澤林道:“林子,這往後幾天裏,可別再出門兒了,尤其是晚上,白天也儘量能不出去就別出去,啊。”

雲巔牧場 其實這話不用他說,韓澤林心裏也後怕,自然幾天之內不敢出門兒,可胡老四說出這話來了,韓澤林自然想要問個清楚,畢竟這事兒太過於詭異邪乎。所以韓澤林連忙點頭答應下來,接着問道:“胡爺爺,您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那黃狼子精怎麼就來禍害俺媳婦兒了?”

我們幾個人也好奇啊,就都停下來看着胡老四,等答案。

胡老四搖着頭嘆了口氣,說道:“還不是因爲你害死的黃狼子太多,這可都是那黃狼子精的子孫,它能不找你麻煩麼?”

“那咋以前俺家就沒出過事兒?”韓澤林疑惑地問道。

“這……唉,這都怪銀樂和陳金這幫小子。”胡老四無奈地掃視了我們幾個一圈,說道:“你們這幾個年輕後生啊……”

胡老四的話還沒說完,陳金就橫鼻子豎眼地嚷嚷起來:“哎哎,我說胡老四,你老不死的少往我們頭上扣帽子,他韓澤林捉黃狼子剝皮賣錢,又沒分給我們一分錢,跟我們有個毛-的關係啊?別說我沒提醒過你,以後說話可得小心着點兒,這種話說多了晚上走夜路會挨悶棍的。”

“金子,少說兩句。”我打斷陳金的話,將他拉到我身後,這小子一說話就是發狠想動手。我對胡老四說道:“胡爺爺,我知道您的話沒說完,您接着說。”

之所以我這次不但沒有爆發,反而還表現得如此涵養,那是因爲胡老四說到怪我們幾個年輕人的時候,我忽然想到砸燒了奶奶廟那天,胡老四急得要冒火的樣子,以及他後來說的那幾句話,他說奶奶廟裏的黑蛇一死,就要出大事兒了,村裏要亂套了。

那麼,胡老四剛纔所說這黃狼子禍害韓澤林媳婦兒,責任在我們身上,是不是……這件事兒和奶奶廟裏的黑蛇,牽扯上關係了呢?

胡老四苦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又他-娘-的犯老毛病了,別人都急着聽你老丫挺的說話呢,你倒好,先抽上一袋煙。胡老四點上煙鍋抽了幾口之後,這才緩緩地說道:“說起來話長啊,先跟你們說說奶奶廟吧。這個奶奶廟是什麼時候建起來的,村裏人誰都說不清楚,得有個三二百年了吧,到底是早先爲了供奉誰建立的廟,也沒人知道,反正一直以來就有人供奉着,敬拜着,解放前還被姓路的大戶好好重建過一次。可人死如燈滅,這廟裏供奉的無論是誰,即便不死成了仙,那也沒空在這凡俗世上住着不是?所以啊,人的供奉啊信仰啊,就都落到了空處,可凡夫俗子不知道這些,依然膜拜信仰,依然誠心誠意地供奉着,這就讓邪物有了可乘之機,它們入住根本沒有神靈長居的廟中,藉着神靈的名氣和威望,享受着凡人的供奉信仰……。”

“哎哎,等等。”陳金打斷了胡老四的話,橫眉豎眼地說道:“那些邪物享受這些幹啥?又不能吃不能喝的,我說胡老四,你就別再這兒神神叨叨了行不?說正事兒!那個黃狼子是他-娘-的什麼東西?怎麼幹掉它?”

陳金的行爲馬上遭到了衆人的反對,大傢伙都在認真地聽人家胡老四講呢,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可在這方面人家比咱懂得多,他說出來咱聽就行了,還是那句話:能拔膿那就是好膏藥,有總比沒有強。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就是這個道理麼?既然有邪物的存在了,那咱就必須瞭解它,這樣一旦我們必須要對付它的話,也能提前有個心理上的準備不是?

我說道:“金子,你少他-娘-的胡咧咧成不?你懂個啥?這麼地,大家都別說話,聽你來講成不?不是要拾掇黃狼子麼?來來,你來把這事兒說出個一二三……”

“就是,不是兄弟我說你,咱不懂,就別充那大尾巴鷹,你着什麼急啊?凡事兒都有個前因後果不是?”常雲亮也在旁邊不滿地挖苦陳金。

怨聲一起,兄弟幾個還真就成了山上的猴,見不得頭,我這兒一帶頭,都追着趕着埋怨責怪人家陳金。

當然了,真敢挖苦諷刺陳金的,也只有我、常雲亮、薛志剛三個人而已。

“喲喲,幹啥幹啥呢這是?讓你們開批鬥會啊!”陳金瞪着個眼睛把所有人看了個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還真沒看出來啊,你們什麼時候都穿成一條褲子啦?都是好人,就他-娘-的我自己是個壞蛋啦?你們愛聽廢話就在這兒聽吧,老子我沒那閒心!走了!”說完,陳金氣沖沖地扭頭就走。

哥兒幾個除了我恐怕就沒人攔他了,誰也曉得這小子那狗脾氣上來,可不認人。於是幾個人都有些難堪,本來嘛,我把人家陳金說了幾句,你們別說話不就行了,幹啥都緊跟着落井下石?一個個兒吃嘴不露頭的傢伙!

我一把拉住了陳金,說道:“金子,都是自己人,說你兩句就不行了?怎麼着?我先起的頭兒,你打我一頓消消氣?”

陳金被我拉住,只好停了下來,哼了一聲,仰頭看着夜空,也不說話。

“行了行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唉……都是我的不好,我也不羅嗦了,直接跟你們說吧。”胡老四畢竟年歲大了,比我們這幫年輕人的心胸大得多,也不至於跟我們一般見識,當然,也不敢跟陳金一般見識,他抽了一口煙,說道:“其實奶奶廟裏的黑蛇精不死,別的物事輕易也不敢進村裏禍害人。反正現在黑蛇精也死了,我也不避諱什麼了,這東西最是護着地盤兒,它在這塊兒享受着供奉,肯定不願意有別的物事來搶走一部分。所以即便是咱們村子周遭邪物衆多,可這些年還算得上太平,必須得承認,這也跟黑蛇精的存在有很大關係。至於說這類物事爲什麼就要享受供奉,接受信仰……唉,說起來你們大概不信,這種東西其實根本就不在意你送到它廟裏的瓜果肉食,它需要的就是人的信仰,也就是我們平時所說的精氣神兒,人在給它供奉膜拜的時候,肯定是最虔誠的時候,精氣神兒就充足,至於爲什麼它們就要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我師父說過,邪物享受了,嗯嗯,直接說吃了更容易聽得明白些,邪物吃了這些精氣神兒之後,就像是人吃了飯一樣,才能飽,大概就這麼個意思。”

郭超插嘴道:“哎不對呀,俺家上次鬧黃狼子的時候,黑蛇精還沒死呢,它咋就不保護着俺家別出事兒?”

“對對,俺家鬧鼠災,還是請胡大仙您去施法驅邪了……”姚京也在旁邊疑惑地說道。

這次我沒有阻止倆人說話,因爲這也正是我心裏疑惑的問題。

胡老四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姚京家鬧鼠災,確實是黑蛇精驅使着耗子幹出來的,那也是因爲黑蛇精惱怒你們這幫人對它的不尊重,所以報復一下你們,邪物這種東西最是心胸狹窄了。至於郭超家那次也確實是黃狼子鬧的,這事兒說起來也不能怪黑蛇不管,它當時也是有心無力,銀樂你知道這件事兒啊,郭超家出事兒前,黑蛇不是在劉賓家和那隻黑貓幹了一架麼?黑蛇受傷了,所以黃狼子趁機進村兒胡鬧,誰讓你們家養那麼多雞,還偏偏就在村邊兒上住着呢。”

“可這也不對啊,黃狼子去陳金家,結果讓他們家大黑給咬死了倆,怎麼到了我們家,就能把路路給咬死了呢?”郭超更加糊塗了,聽胡老四那話的意思,住到村邊兒,多養些雞那就活該被禍害?“黃狼子要是有那麼大能耐,俺們幾個在楊樹坡還不早被黃狼子給撕碎了啊?”

哥兒幾個一想可不是麼?路路那狗東西個頭兒大,又兇又狠的,倆成年人不見得就能輕鬆幹掉它,可那天路路死的慘狀,明顯是遇到了比它要強大得多的物事。那這事兒可就更加邪乎了。

胡老四撇了撇乾癟的老嘴,說道:“那本來就不是黃狼子咬死的,你們家那狗實在是太兇太壯實了,是不是招惹上什麼別的東西了吧?”

“別的東西?我哪兒知道啊!”郭超驚訝地說道。

我們就更加糊塗了,胡老四不會是趁着這個機會大肆地誇大事情的嚴重性,想多撈錢吧?他-娘-的哪兒突然間就冒出來這麼多怪東西?

胡老四問道:“那天你們家那狗出去了沒?”

“操,你扯這些幹啥?現在就說那黃狼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陳金在旁邊又忍不住嚷嚷着插嘴,瞪着眼說道:“鬧了他-娘-的半天,什麼事兒都推到我們頭上了,都怪我們,你胡老四沒責任,那你他-娘-的當個屁-陰-陽仙啊?村裏這家有事兒找你,那家有事兒請你,錢都沒少給你吧?你有沒有點兒職業道德?沒把邪物拾掇乾淨,也不嫌害臊,在這裏擺什麼譜呢?” 這話讓人聽了無疑像是在揭短了,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別揭短,胡老四臉紅脖子粗了,胸膛起伏加速,雙眼瞪着陳金,身體不住地顫抖,強忍着怒氣說道:“我不跟你這小孩子一般見識,我說的這些事情,你不願意聽可以別聽,以後出了事兒,可別怪我沒提前提醒你!”

“喲喲,您可別提醒我,我窮人一個,沒那錢閒着沒地方花給你用。”陳金不屑地揚起臉來。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們願意怎樣就怎樣吧!”胡老四怒氣衝衝地扭頭就走,我急忙伸手攔住他,不等我說勸慰的話,胡老四甩開我的手說道:“銀樂,你們這幫孩子除了陳鎖柱的兒子,都還算是好孩子,以後都小心着點兒,儘量別去那荒郊野外,舊房子小廟,還有那亂墳圈裏轉悠,再給你提個醒,黃土坡那黃狼子頭兒不是精,是怪,沒啥怕的,想多知道點兒什麼的,去找村南頭兒的郭老漢,他對楊樹坡那塊兒熟。”說完這句話,胡老四擡腳走了出去。

屋子裏的人都傻眼了,得,誰都要個臉面,你陳金能耐啊,人家胡老四惹不起你,躲你躲得起吧?

陳金看着大家夥兒對他不滿的眼神,心裏也覺得不是個滋味兒,可放不下那張臉,硬撐着臉皮衝着剛走出院門的胡老四喊:“愛走走唄,給誰摔臉子看呢?離了你解放軍還不能解放全中國啦?”

這都他-娘-的哪兒跟哪兒啊?

我心裏罵了一句,也不理其他人,擡腿追了出去——好多事兒還沒弄明白呢,現在是一腦子的漿糊,一堆堆的問號頂在腦門兒上呢。

胡老四畢竟年歲大了,腿腳不如年輕人利索,出門兒沒多遠,就被我追上了,我竄到他前面攔住,嘿嘿笑着說道:“您留步,留步,咱倆好好嘮嘮。”

“唉,有啥好嘮的,也怪我多事兒,今兒晚上幹嗎非得跟你們嘮叨這些,明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待見這些,也不會相信……唉,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麼?”胡老四停了下來,長吁短嘆一番,才說道:“銀樂,我知道你是個懂事兒的孩子,可有些事兒啊,跟你說了能管啥用啊?你們那幫人,尤其是陳鎖柱的兒子,根本不聽,不惹出點兒事兒來,好像就整天難受!”

我什麼時候成了懂事兒的孩子了?八成是胡老四覺得在我們這幫人裏,也只有我目前對他的態度最好吧?我心裏暗暗的好笑,說道:“胡爺爺,您看今年冬天出了這麼多怪事兒是吧,事事都跟我有關係,所以我這心裏面不踏實啊,就想着您老能多幫幫我,畢竟您是神棍……啊不是,您老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仙,對邪事兒怪事兒懂得多,我們不靠着您能行麼?再說了……”

不等我把奉承的話說完,胡老四便苦笑着打斷了我的話,說道:“銀樂啊,你小子也別在我跟前兒捧哏兒了,放心吧,即便是你不問,我也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你,村裏以後的太平,指望着我自己能行麼?還得靠你們這幫年輕後生。”

我笑着說道:“那感情好,您老不生陳金的氣啦?放心吧,回頭我狠狠地說他一頓,讓他給您老陪個不是……”

“不用,我這麼大歲數了,犯得上跟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麼?”胡老四擺了擺手,說道:“其實我也知道你想問些什麼,許多事兒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沒事兒,咱不着急,這麼的,找個地兒……”我覺得黑燈瞎火在街道上,又這麼大冷的天兒,倆人談話確實不是個地方,正打算和胡老四一塊兒去他家裏好好聽他講講課呢,我那幫兄弟們從韓澤林家急匆匆走了出來。

原來,當大家錯愕與胡老四氣憤而去時,劉賓突然說道那黃狼子今天晚上會不會再去大夥兒的家裏鬧事兒,這句話如同一聲響雷在兄弟們的腦子裏炸開了,畢竟韓澤林媳婦兒讓黃狼子引誘上吊,可是剛剛發生啊!前車之鑑,誰人不懼?於是弟兄們着急忙慌的就要往家裏趕,不放心啊!

幾個人到了街上一看我竟然在和胡老四嘮嗑兒呢,立刻上前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着我趕緊回家,警惕着點兒,雖然說家裏下有黃狼子夾以防不測,可黃狼子這種的東西鬼機靈鬼機靈的,一旦出點兒什麼事兒,後悔都來不及啦!

我一想還真是,咱自己不害怕黃狼子禍害,可萬一要是殃及家人了,那怎麼辦?所以我也只好匆匆和胡老四道別,弟兄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回到家裏之後,家中平安無事,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將所有下在牆角和水道口的黃狼子夾挨個兒檢查了一遍,這纔回屋躺下了。

腦子裏想到事兒多,一時半會兒睡不着,索性又拿出來那幾張《異地書》殘卷,掀着讀一下,說真的,別看就那麼幾張紙,讓我讀懂還真夠費勁的,不怕您笑話,咱文化水平有限,那滿篇的文言文之乎者也,一看咱就頭大,更別說讀懂了。不過好在讀的多了,也能大致的猜出來個七七八八。

在《異地書》殘卷裏,我找到了這麼一段話:

鼠狼,即鼬也。鼬者,處處有之,狀似鼠,身長尾大,皮毛多爲黃,偶有灰、褐、黑三色斑,其氣臊,其性殘暴,可致人神智昏潰。此物健於搏鼠及離畜,又能制蛇虺。性機敏狡詐,每每多成精怪也,擅惑人心智,誘其行事不常,使人瘋癲。常借人心魄口出其言,受其害者多爲心性柔和、體弱多病之人。世人知其事者甚少,多爲其害而不知也。然則其弊有之,其利亦固有之……”

——《異地書妖邪篇》

這段話看着好像是說黃狼子呢,所以那天晚上,我認認真真地琢磨了半宿,纔在半懂不懂的狀態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畢竟前天晚上沒睡覺,昨天也就是凌晨睡了三個多小時的覺,昨晚上又琢磨《異地書》裏的那段話琢磨到了十一點多。所以這一覺睡得很是香甜。

睜開眼後,我一刻都沒有在被窩裏賴覺,猛然坐起,暗暗責罵自己怎麼一點兒都不警醒了,非常時期啊,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兒,那可如何是好?我匆忙穿起衣服,臉都沒洗,趕到堂屋去吃飯。

我倒是不擔心我們家會出什麼事兒。

這不是明擺着麼?家裏如果真有了什麼事兒,爹孃或者爺爺早該把我叫醒了,還能讓我這麼安省的睡到現在?問題是哥兒幾個家裏可千萬別出事兒啊!昨晚發生在韓澤林家的那一幕真是讓人觸目驚心,始料未及。

胡亂往嘴裏扒拉了幾口飯,我就出門兒了。

俗話說得好,磨刀不誤砍柴工,我並不急着去兄弟們家看看有沒有出事兒。而是選擇去找胡老四,從他嘴裏瞭解清楚了黃狼子的事兒,以及該如何對付如何防範,這是重點。如果這些不懂的話,那麼兄弟們家裏出事兒了又能如何呢?總不能拎根兒棍子跑到楊樹坡,漫無目的地揮着棍子大聲對黃狼子宣戰吧?

哦對了,胡老四昨天晚上從韓澤林家出來的時候,好像說什麼那黃狼子不是精,而是怪,還真他-娘-的讓我奇怪了。

難道這個精和怪還有啥區別麼?

胡老四還說,要我去找村南頭的郭老漢,我找他幹啥?一個孤寡老人而已。說句壞良心的話,無兒無女無老伴兒,沒個人照顧着,生存能力還那麼頑強,這都八十多歲的人了,活個什麼勁兒啊?村委會也是可憐他,就給安排了一個看泵房的活兒,一年四季除了冬天,其他時間都住在北地的泵房裏。

難道說,就因爲他獨自在野外住的時間長了,所以對那些孤魂野鬼邪孽精怪很熟?

腦子裏想着這些問題,我走到了胡老四家的門口,那破舊的柵欄門竟然還鎖上了。他-奶奶-的,大中午的他能跑到哪兒去?正疑惑着呢,趕巧常漢強他-娘從家裏端着飯碗出去串門兒,瞧見我在胡老四家門口轉磨呢,便說道:“喲,銀樂啊,你在這兒幹啥?找胡老四有事兒呀?”

“嗯,也不知道他幹啥去了,這飯點兒竟然沒在家。”我答着話,心裏琢磨着,要不現在去村南頭郭老漢家,問問去?興許那老頭兒歲數大了,知道得多,人老成精還真就幫上忙了呢。

常漢強他娘一邊兒往嘴裏扒拉着米飯和菜,一邊兒走到我的跟前兒,神祕兮兮地小聲說道:“嗨,剛讓村西頭兒全寶家的兒子給叫走了,聽說啊,好象是全寶媳婦兒讓狐狸精給纏上了,整天哭天搶地的,有時候病上來了,還摔鍋砸碗打孩子呢,你可不知道,今兒全寶孩子來的時候,眉頭上還頂着個大疙瘩,肯定是被他娘……”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嬸兒,你吃着飯,我還有事兒,先走了啊!”我可受不了這些個老孃們兒製造風言風語,說起來沒完沒了啊,而且肯定添油加醋。在常漢強他娘有些不滿的眼神和嘮叨中,我順着渠邊兒往南走去。貌似農村大部分老孃們兒對一些八卦有着特強烈的愛好,而且極擅長說風就是雨,誇張比喻那是運用得淋漓盡致,這大概就是村中流言不可信的原因吧? 郭老漢的家其實就是兩間破舊的平房,連個院牆和院門兒都沒有,就在村南最邊兒上,挨着村南大面積的耕地,門口是個打穀場,村中人都笑話說,全村兒沒有一戶人家的院子比人家郭老漢家的院子大。

遠遠地看着郭老漢住的屋子,我都忍不住可憐這老頭兒,孤寡老人的日子過得……真是難啊!這大冬天的,誰家那煙囪不是往外突突地冒着煙,屋子裏儘量燒得熱乎乎的。可瞧瞧郭老漢家那根從窗戶上面伸出來的煙囪,一點兒熱氣兒都沒有,難道這老頭兒連爐子都沒有燒麼?

走到門口,看着半掩的木門,我輕聲喚道:“郭爺爺,郭爺爺在不?”

“咳咳……在,誰呀?”屋子裏傳出郭老漢有氣無力的聲音。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一股嗆人的中草藥味兒撲面而來,我忍不住擡手掩住鼻子,只見屋內簡簡單單擺放着幾件陳舊的傢俱,爐子上還放着熬藥的砂鍋,裏面盛放着半鍋的藥物,黑糊糊的,已經處於半凍結狀態,看樣子已經放了很久了。

郭老漢躺在東北角的土炕上,兩條露着棉花的破被褥覆在身上,被褥下鋪着厚厚的稻草,露出長短不一雜亂不堪的碎草。此時的郭老漢臉色發黃,道道皺紋佈滿臉頰,灰白稀疏的頭髮凌亂地在頭上弄成了一團糟,雙眼無神,眼窩深陷。他強撐着身體要坐起來,嘴裏說着:“哎,是大牛家老二啊?咳咳……”

看到他這個樣子,任何人都會忍不住良心發現——我急忙上前扶着他,幫他坐了起來,又拿了旁邊那件髒的不像樣子的棉大衣給他披在了肩上,這才說道:“郭爺爺,您這是病了吧?怎麼也不去看醫生啊,瞧這大冬天的,連爐子都滅了,多冷啊!”

“哎,老毛病了……”郭老漢氣喘吁吁地說道:“爐子今早上滅了,我身上不痛快,懶得起來生火,唉……老咯,快不行了……”

我苦笑一聲,這不是給自己找活兒幹麼?既然讓咱給碰上了,今兒個無論如何也得幫他把爐子給生着了啊!想到這裏,我說道:“郭爺爺,您躺下歇着,我幫您把爐子給生着了。”說完,我起身走到爐子跟前兒,拿出火柴,收拾好爐子,找來木炭,放好蜂窩煤,開始生爐子了。

郭老漢自然高興得不行,平時村裏誰沒事兒來看他啊?郭老漢看着我忙活起來,在炕上半躺着說道:“孩子,你是叫銀樂吧?”

“哎,對對。”我回頭給他露個笑臉,點着一把稻草塞到爐子底下。

“哦,銀樂啊,你今兒個來我這兒,是又啥事兒吧?”郭老漢很又自知之明地說道:“不着急生火,我這把老骨頭都凍習慣了,你先說說啥事兒吧,看我還能幫上忙不?咳咳……幫不上你,也不好意思讓你幫襯。”

我心說您這一把老骨頭了,手頭上的活兒肯定是幫不了咱的忙了,也只能指望着您那腦子裏的東西了。

我說道:“也不是啥大事兒,咱就當閒着嘮嗑啊,我這裏一邊生着火,咱爺倆一邊閒嘮着……”爐子底下的稻草燒得旺了,我便撿了幾塊兒木炭塞進去,然後堵上了口,接着說道:“是這麼回事兒,前兩天晚上我們一幫年輕人到楊樹坡那邊,下夾子捉黃狼子呢,沒成想吧,在太歲廟遇上了一羣鬼機靈的黃狼子,能迷惑人,差點兒沒把姚名堂的孩子給害死了,被我們打死了三隻,結果黃狼子就追到村裏兒禍害人了,昨晚上差點把韓澤林媳婦兒給迷惑得上了吊……”

“嗯?楊樹坡,太歲廟?”郭老漢眉頭皺了起來,打斷我的話,問道:“是不是,咳咳……有一隻大個兒的黃狼子,皮毛金黃金黃的,脊樑骨上一道黑毛啊?”

“對對對!沒錯兒,就是它誘惑着韓澤林媳婦兒上吊!”我點頭答應着,尋思着還真有門兒——瞧咱這話剛一出口,人家郭老漢就馬上知道了罪魁禍首是誰,果然是高人啊!我說道:“您老還真知道啊?怪不得胡老四讓我來找您,真是找對人了。”

郭老漢詫異-地看着我說道:“胡老四讓你找我幹啥?就爲了問這個?”

“這個……”我怔了一下,接着說道:“這不是擔心那些黃狼子再禍害人麼,我們這幫年輕人裏面,已經有好幾家都讓黃狼子給偷了雞鴨,折騰得亂糟糟的,所以我尋思着怎麼把那些黃狼子給收拾了,可咱對那東西不是很瞭解,所以找胡老四了,胡老四讓我找您,說您對那塊兒的物事都比較清楚。”

“哦,這樣啊。”郭老漢點了點頭,隨即不再說話,陷入了沉思中。

我看他那樣子似乎在想些什麼,也就不再說話,怕打擾了他的思路,畢竟年紀大了,健忘,讓他好好想想,我這邊兒生着爐子。

爐子並不潮溼,所以也好生火,不一會兒,我端下來砂鍋一看,裏面的蜂窩煤已經紅了,當下將砂鍋繼續放在上面,熬着藥,收拾了地上的稻草扔出去,木炭也放回了門後面,將風門大開,讓爐子好好燒着,屋子裏漸漸暖和了起來。

我坐在爐子邊兒上,也不催促郭老漢快點兒說,自己想着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過了一會兒,郭老漢終於擡起頭來說道:“銀樂啊,小黃……啊,就是那隻黃狼子,它現在既然禍害人了,就不能讓它再活着了,你們去楊樹破把它捉住,弄死吧,可太歲他老人家怎麼就不管管呢?唉……”

“啥?弄死它?”我驚訝地看着郭老漢,暗想沒聽錯吧?好麼……說得可真輕巧,黃狼子那玩意兒鬼機靈,而且還會迷惑人,說穿了那就是會妖術的東西,天曉得它還有沒有別的啥本事,怎麼可能說弄死就弄死了?還有……那個什麼太歲他老人家怎麼就不管管?難不成……傳說中的太歲,那個強大的老頭兒,真的存在不成?我愣了半天,才說道:“郭爺爺,您不是開玩笑吧?那玩意兒可是邪乎得很,說弄死就弄死啦?”

郭老漢笑了笑,滿是皺紋的老臉舒展開來,渾濁的眼睛裏透出一股輕蔑的神色,說道:“沒啥邪乎的,黃狼子嘛,本來就……咳咳,本來就機靈,精得很,那隻大個兒的黃狼子還不是在太歲廟住的時間長了,沾上了太歲的靈氣兒,就有了點兒本事,可那也是晚上能耐,白天你們去堵它的洞口,往洞裏面點火放煙,薰它一個多鐘頭,準保把它薰個半死不活,到時候自己就爬出來了,一棍子就能砸死它。”

“啊?”我再次吃驚,下巴都差點兒掉下來,這也太簡單了吧?也就是從郭老漢嘴裏說出的話,換做別人,我真敢張嘴就說他吃燈草灰,放輕巧屁呢!我說:“聽您這意思,那黃狼子也沒多大本事,而且還是沾了太歲的靈氣兒?那太歲是個什麼東西?幹啥要讓黃狼子住在廟裏?”

“嗨,小孩子不能亂說話!”郭老漢明顯有些怒意,重重地咳嗽了幾下,才緩了緩氣兒,說道:“太歲那是神仙,不能亂講它老人家!”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郭老漢皺着眉頭滿臉疑惑地說道:“還真是怪了,太歲它老人家,怎麼就允許這隻黃狼子瞎胡鬧禍害人呢?難不成……”

郭老漢的臉色變得沉重嚴肅起來,弄得我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娘-的,又要出啥幺蛾子了麼?

我小聲問道:“郭爺爺,您這是咋了?話說了一半兒……是不是,是不是有啥情況?”

“應該不會的,唉……”郭老漢搖了搖頭,說道:“銀樂啊,我也是年歲大了,只能跟你說說這些,別的也幫不上忙,那個黃狼子你們別怕它,沒啥大不了的,它的洞口就在太歲廟裏頭,外面往太歲廟兩邊兒走大概十幾步,還有倆洞口,放倆人站在洞口看住咯,它敢出來就拿棍子敲它,沒跑!只要它一死,其它的黃狼子都跟野兔差不多,沒啥怕的了。” 既然人家郭老漢語氣如此得有把握,我心裏雖然還是有點兒覺得他說得也太過於簡單,有些不妥,可也不好再說什麼,總不能讓這個明顯都已經半死了的老傢伙跟我一塊兒去楊樹坡吧?於是乎我起身端藥服侍郭老漢吃了,然後客套數句,日後定然多來探望等等連我自己都覺得扯淡的話,便告辭離去。

我承認,從小到大,我就沒得過一張三好學生的獎狀。

人品不太好,希望大家不要學習我。

說正題。

話說我從郭老漢家中出來,便往陳金家走去。相信哥兒幾個沒事兒都會聚到陳金家裏的,因爲那裏有三張黃狼子皮,值不少錢。

半道上正巧遇見了從全寶家回來的胡老四,穿着那身破舊的髒兮兮的道袍,在寫滿社會主義大建設標語的大街上,在冬日午後的暖陽下,顯得格外不倫不類。

我迎上去,滿臉堆笑地說道:“喲,胡爺爺,您這是辦正事兒回來啦?”

胡老四臉色很差,停下腳步,瞪了我一眼說道:“都是你們這幫人惹的禍事!現在村裏全都亂套了!要是我哪天死了,我看你們良心上怎麼過得去!”

“我-操,沒那麼嚴重吧?”我故作驚訝,隨即訕笑着說道:“哪能呢,有您胡大仙在咱們村護着,什麼妖魔鬼怪敢來咱村橫行啊?怎麼樣?今兒個生意如何?全寶家可真有錢啊,沒管他多要點兒麼?”

“少貧嘴了!我沒心思跟你說笑話!”胡老四板起臉來,正色說道:“說正經的,楊樹坡那隻黃狼子,得趕緊解決了,你去找找郭老漢,讓他給出個主意,弄死一個算一個,省的村裏不安省。”

真沒想到胡老四這個老傢伙發起狠來,那說話也是黑着呢,還弄死一個算一個,狗-日-的比我們說話還毒辣!

我點點頭說道:“郭老漢那兒我剛纔已經去過了,他說弄死那隻帶頭的黃狼子不難,堵住三個洞口往裏頭灌煙就能嗆死它,哎,您老幹嗎非得讓我去找郭老漢啊?難不成您還不如他麼?”

“這個老不死的!”胡老四低聲罵了一句,大概是覺得在我這個年輕人面前背後罵人太不地道吧,胡老四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還不是他給慣的,當初我早就想把楊樹坡的這隻黃狼子給收拾咯,那時候這隻黃狼子還沒成氣候呢,可郭老漢這個老東西就是護着不讓我弄,還找接口說那是太歲他老人家收養的東西,依我看,就是這個老東西他自己心眼兒太軟。唉,如今養虎成患了。”

聽着胡老四像是自言自語般嘮叨着,我是一頭霧水啊,這些話聽在耳朵裏,就跟聽神話故事似的——東郭先生和狼?

這他-娘又不是神話!

我說:“您看郭老漢出的這個主意怎麼樣?能行得通麼?”

“嗯,應該能行吧?”胡老四語氣有些不敢肯定。

“你的意思是說,有可能不行。”

“我沒這麼說。”

“我不想跟你說廢話!”我終於忍不住了,怒道:“你好歹也是咱們十里八鄉有名的神-棍,在這種事兒上總得有點兒自己的主見好不好?什麼事兒都推,推,推!你推個毛啊?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兒職業道德了?”

大概是這段時間我一直沒有對胡老四如此無禮過吧,所以突然爆發,讓胡老四有些措手不及,尷尬地怔了半天,纔有些惱意地訕笑着說道:“你看你這孩子,臭脾氣!這樣可不好……嗯,那個黃狼子還沒成精,所以我還真拿它沒有辦法,你就聽郭老漢的吧,他比我瞭解那隻黃狼子,至於說他的主意行不行得通,我是真不知道,不過應該能行,畢竟……郭老漢……”

“你還在說廢話!”我打斷了胡老四的話,怒氣衝衝地問道:“說點兒正經的,那個太歲廟裏是不是真就有個太歲存在,太歲到底爲啥要養只黃狼子作怪禍害人?”

這不能怪我發脾氣,因爲聽胡老四在那兒沒頭沒腦的一通話,再結合上郭老漢的話,我真是糊塗了,他-娘-的到底這個黃狼子是太歲養的,還是郭老漢抱的?郭老漢支持我,並且出主意要幹掉黃狼子,又疑惑着太歲爲什麼不管這隻黃狼子;胡老四沒頭沒腦,真沒主意,只是從精神上支持你,說話還是處處留下餘地,一點兒敢於肯定的勇氣都沒有。想那時候咱正是年輕氣盛脾氣火爆的時候,在這個當口,你胡老四還在這裏竟說些廢話,咱能不生氣麼?這都多少次了,我一直對你胡老四敬畏禮貌,還不是爲了有點兒事能指望上你麼?現在可好……

我忍你好久了!

——二十三歲以前,我是屬狗臉的。

面對着橫眉瞪眼的我,胡老四終於明白,其實面前這個最近表現一直良好的年輕人趙銀樂,原本就不是什麼好鳥,翻臉就不認人。不過胡老四依然以常人不可忍之大度,壓下了自己的憤怒,搖頭嘆氣地對我說道:“太歲廟自然是有太歲,太歲當年確實在咱們村救了很多人……只是那黃狼子,我一直以來都認爲是郭老漢養的,他那人心眼兒太軟,唉……我早就看那黃狼子靈氣重,恐怕將來成了精怪,果不其然。”

我沒再說話,直接從胡老四身旁走過,向陳金家走去。

和胡老四,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對他所說的那些能夠對付精,卻無法對付怪的話,深感疑惑和不恥,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採取郭老漢所說的辦法了。雖然,我心裏還是覺得有些不妥,有些不自信。

來到陳金家裏的時候,陳金剛吃完午飯,正在院子裏拎着一條黃狼子皮來回轉悠,逗弄着他們家的大黑狗,看樣子很是認真,偶爾還會按住大黑狗的頭,把黃狼子皮摁在狗鼻子上,嘴裏嘮叨着:“你給老子記住咯,就這個味兒,奶奶-的到時候逮住就別鬆口,一定給我抓住!聽見沒?你這隻傻狗!”

原本心情極度鬱悶的我,讓陳金的行爲給逗樂了,笑道:“哎,金子,你該不會是打算讓大黑上楊樹坡給你抓黃狼子吧?”

“那是!我們家大黑又兇又狠,而且跑起來飛快,逮黃狼子絕對拿手……”陳金得意地拍着狗頭,旋即又搖頭嘆了口氣,說道:“可就擔心這個狗東西咬住黃狼子給撕爛了,那皮子就不值錢了。”

我不禁莞爾,倆人說笑幾句,我便將今天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對陳金說了。

起初陳金還有些懷疑郭老漢,他認爲郭老漢就是在吃燈草灰放輕巧屁呢,不過聽我說了胡老四的表現之後,陳金就說:“我看人家郭老漢說得對,那個黃狼子沒什麼可怕的,也就是黑燈瞎火的時候糊弄糊弄欺負老實人吧,咱們今兒下午就上楊樹坡去,按照郭老漢所說,掘了那黃狼子的窩,刨了它的祖墳,它奶奶-的!”

我當下點頭同意,本來嘛,我來這裏的目的不就是要召集人手,去幹掉黃狼子麼?

一點多的時候,兄弟們陸陸續續地吃完午飯都過來了。於是乎我和陳金繼續發揚帶頭人的精神,大肆宣揚黃狼子的危害性,如若不除掉,會禍害無窮,當然了,更重的當然是還要鼓動弟兄們的戰鬥精神和意志,不能讓他們害怕,告訴他們黃狼子不論是精還是怪,那就像是美帝國主義一般,全他-娘-的是紙老虎,只要我們敢於捅它,那就能捅破!

在我和陳金倆人的不懈努力之下,所有人終於義憤填膺、膽氣十足,誓與黃狼子不死不休,堅決打倒黃狼子這種橫行村裏,欺壓坑害良善羣衆的孽畜。於是兄弟們攥緊了拳頭,圍繞在我和陳金倆人的核心領導之下,向楊樹坡進軍。

陳金同志爲了保證這次戰鬥的勝利,還爲兄弟們準備了鐵鍬、木棒、夾子等武器裝備,並且牽着大黑這條對於黃狼子具有強大殺傷力的黑狼狗。 冬日裏,午後的太陽慵懶地斜掛在半空中,散發着刺人眼球的陽光,只是這強烈的光線卻無法讓人感受到一點兒的溫暖,反而帶着刺骨的寒意。

邙牛河裏的水嘩啦啦地流淌着,累得渾身都冒着熱氣,卻不敢停下來,生怕一停下來就會被凍結在狹窄彎曲的河道中。

午後無風,河堤上、河邊、田地裏的小路旁,那些稀稀疏疏生長的樹木被凍得一動不動,好像失去了生機一般。

覆蓋在白雪下的小麥努力地掙扎着,將發黃的綠葉鑽出雪被,呼吸着冰寒的空氣。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領導革命隊伍,披荊斬棘奔向前方,向前進……”

一行人唱着歌行走在田間被積雪覆蓋了的小路上,打破了原本死氣沉沉的環境,驚得一羣在打穀場的雪窩裏刨食兒的麻雀撲啦啦飛起,在半空中盤旋半天,才發現我們這羣人根本懶得搭理它們,這才試探着飛回已經被刨成了篩子般的打穀場中央,繼續它們填飽肚子的繁忙工作。

遠遠地看見太歲廟,我揮動手裏的棍子,大喊道:“弟兄們,衝啊!”

一馬當先,二馬加鞭,三四五六跑的歡!果然如此,弟兄們立刻舉着手裏的武器快步向太歲廟衝了過去,陳金更是鬆開了手裏的狗鏈子,大黑如同一支離線的箭矢,嗖地一聲在漫地積雪中劃出一道黑線,撲向太歲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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