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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三眼神平靜,又冒出了一個膽大包天的想法:自己有九天風源,清風訣本是風行法訣,如果這個想法得以實現,可能……不用放棄清風訣。但目前還不是時候,身體重創未復,實在不適合干這等瘋狂之事。

一旁的慕容輕衣看得驚懼不已。對於這個救了自己一命的青年,慕容輕衣心存感激,一直在旁照看,剛才那短短瞬間,慕容輕衣親眼看到燕三渾身盡黑,爬滿絲狀根須,青筋暴突,臉色猙獰,渾身顫抖不休,好像有一個邪惡的魔鬼佔據了他的身體。

燕三看著獃滯的慕容輕衣,並未隱瞞,虛弱苦笑道:『大人不用擔心,這是嫁衣血咒發作,還請大人為我保密。』

慕容輕衣臉上驚愕,驚呼道:『嫁衣咒?你為何會中嫁衣咒?多久了?』

慕容輕衣自然聽聞過轟動唐元兩國的大事,袁紅蘇復出,鮮血毒蠱殘殺一路,已經跟大元的『熊天蠻王』正面杠上了,赫連天雄多名子弟被袁紅蘇種下嫁衣咒,每日生不如死,卻沒想到燕三也卷了進去。嫁衣咒之惡毒,發作之恐怖,讓大唐大元的修士都各自忌憚。 ?『為何?因為我體修三階,卻是靈修一階,適合中咒……有些惡狗你不惹它,它不見得不咬你。我中咒快半年了!今日是第一次抽取肉身本源,這滋味……還真是『爽』到骨髓里啊……』燕三眼中平靜無波地道,語氣中卻有咬牙切齒的味道。

此時燕三與慕容輕衣單獨處在一個小帳篷中,並無他人。秘境水鏡也不會照看這等女兒家私密,等若只有慕容輕衣知悉燕三身中『嫁衣咒』,這東西並不是個好事,燕三不準備鬧的眾人皆知,即便明知『絕症』待死,燕三也不想受那些憐憫的目光,這是一個潑皮執拗的尊嚴。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只是你……』慕容輕衣目光複雜地看著燕三,如此年輕卻背負了如此沉重的生死難題,生死桀驁,快意恩仇,這個男子如若不死,會成為如同大師兄一般豪邁的英雄吧!

『我無礙,大人不必擔心。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總還要拼一拼的!我累了,大人也去休息吧,畢竟男女有別,免得被人閑話。』燕三閉上了雙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高挑豐滿的影子,眼波如水,勾人心魄。

燕三的心內沉沉低語:『納蘭零,等我回來!』這一念貫徹靈魂與軀殼,貫穿燕三此時的整個生命。

即便為了阿零,燕三都要用最後的力氣活下去!燕三無根,宛若野草,而正因如此,他更要努力地掙扎,以命為賭注,以血為滋養,咬牙去搶,去擠,奪那陽光雨露,奪那天風沃土,長成一株桀驁的樹,傲迎艷陽。

這是千百年春狩最奇怪的一幕,大唐大元修士和睦一堂,在秘境中呆滿了餘下的整整一個多月,秋毫無犯。一方面是因為拓跋遼雄霸狠厲,雷霆手段,另一方面,天池洞開,靈獸屍骸遍地,兵獸攜寶散落滿山滿谷,眾修士忙著搜刮巨額的財富,幾乎是隨地撿取,人人有份,也不必再去打生打死。

燕三半個月後勉強能夠行走,帶著羅羅四處遊盪,唐元修士均對他敬畏有加。燕三的腳步慢慢回到影兵鋒,最後又到了百里草木,隱沒在了潮水一般的草叢裡,再不見蹤影。

而葯谷、影兵鋒、天池的三座靈陣接二連三地消失不見了。有修士驚疑不定,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靈陣隱沒,自行修復,以待來年。玄元秘境果然深不可測!』

這個推測很合理,如果不是三塊靈陣陣碑此時都躺在虎印手套里,燕三都幾乎以為是真的。

是的,燕三得到老地主烏奪天的指點,現在在做的事情就是徹底抄了玄元秘境的老底。

三塊陣牌只是收穫的一部分,算得上是秘境中『最』珍貴的部分。有了這三塊陣基,只要有足夠的靈氣支撐,燕三能在任何地方重新架構靈陣,複製秘境的三大福源之地。

百里草木的靈陣是草木之陣,靈陣籠罩範圍內,會根據草木特性予以調控土壤,溫度,水分等,兼具殺蟲的效果,等同於一個萬能的草木培育師。

影兵峰的靈陣則是一個控魂之陣,只要有合適的載體,可以統御納入其內的魂靈傀儡作戰。不過以燕三目前的魂修水平只能望洋興嘆,最起碼也需要三階的魂修水平。不過這也側面反映了慕容闊實際上也兼修魂修,而且修為還不低。

天池的靈陣名為聚靈封魔陣,顧名思義,這個靈陣一旦開啟可大幅度齊聚周邊靈氣,加快修行速度。但安置在天池的目的則是為了封印烏奪天,此時烏奪天通過外部反控靈陣而逃脫,那個封印大陣也落入燕三手中,即便以烏奪天的修為見識也無法操控,只得放置一旁。這聚靈封魔陣還有一重防護的颶風大陣,根據納入的靈元多少而調整威力,算得上攻防一體。

對於漫山遍野挖野草、撿法器的唐元修士來說,燕三早與他們不在一個層面。如果說秘境是別人家的房子,而唐元修士都是賊,那麼唐元修士只是入室取物的小毛賊,而燕三……他已經在拆人家的屋樑,而且他還要去挖人家的地基。

慕容闊還有一處秘藏,可能再沒有其他寶物,不過應該有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按理來說燕三應該聽都沒聽說過,畢竟那是五階修士才能觸碰的世界,但他有烏奪天這條老奸狗!

慕容闊是壽終正寢的,死於六百五十年前,衝擊六階失敗,求不得長生,享年四百五十八歲,即便稱仙,終究難逃一死,他在臨死前甚至還跟烏奪天絮絮叨叨聊了很久,最終身化飛灰,飄散在這青碧草木,白雲悠悠間,颶風席捲之中。

從烏奪天口中得知,慕容闊在秘境內還有一處隱蔽的空間,不知為何卻未向後人開放,而歷經了六百多年的『春狩』,也無人發現這處秘境。但烏奪天知道。

烏老地主雖然被困在聚靈封魔陣下,卻對秘境內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了如指掌,三個陣法是勾連在一起的,徹底囊括整個秘境,烏奪天不得出,卻在陣下無時無刻不窺探著漏洞,發現了異常之處。

這處異常就在百里草木內一座不起眼的小山谷內,一條清澈小河不知從何而來,又不知往何處而去,綠樹成蔭,鳥鳴悅耳。

燕三按照烏奪天的指點,一指魂元點出,破開了一道山壁,就像破開一副山水的畫卷,眼前蕩漾一陣波光,世界還是那個世界,河水潺潺,鳥鳴彷彿,但燕三的眼前卻多了一座木頭的簡易房子,一根猶帶竹葉的釣竿橫在河水之上,一隻黑皮兔子專心地看著河水,正在釣魚。

一隻黑皮兔子在……釣魚!

若非烏奪天提醒這就是界靈,燕三幾乎忍不住要叫出聲來,這個世界太瘋狂了些。

一個秘境,一個充滿生機活著的秘境,一定有他活著的根源。如果創造他的主人已死,而這個秘境依然有序的運行這,那麼一定存在『界靈』,秘境之靈!

黑皮兔子乍見燕三也是大吃一驚,口吐人言,結結巴巴道:『你……你怎麼……進來的?你要幹什麼?』

這秘境之靈已經生出了些許靈智了,不過貌似很膽小。燕三眯了眼睛,向前兩步,道:『紅燒兔子!』

『你要吃我?……我不能吃的,我身上沒有肉,你看……』那兔子頓時慌了,一把扯下一條腿丟到一邊,化作一塊青色的木頭。

燕三不管不顧,一把揪住黑皮兔子的脖子,觸手堅硬,粗糙,彷彿樹皮一般。燕三手上魂元凝聚,輕輕一抖,扯出一團半透明般的物事。那黑皮兔子所在的位置哐當兩下,掉落三四塊木頭,一塊拳頭大的鵝卵石,和一片黑色的兔兒皮。

那透明的物事正是秘境之靈,卻被慕容闊限制在這『畫皮』界中界內,每日無聊地釣魚。純元修士的秘境,其中誕生的『界靈』一般會融入主人的魂魄之中,但其死後就不一樣了,仙靈如若飄散在外必定消散,只有在誕生它的世界內才能存活。

從這個仙靈這麼菜雞不難看出,慕容闊貌似在仙人中算不得怎麼樣。老地主說過,真武仙王的『界』內仙靈可呼風喚雨,指雷引電,變化萬端,那才是真正的陸地神仙。不過弱才好,再強點燕三也無法像現在一樣捉兔子一般拎在手裡了。

『想不想出去玩?』燕三道。

『想。』這界靈靈智極低,在燕三手上掙扎了兩下,被燕三問到這渴望已久的問題,立即答道,將命懸人手的事情拋開一邊,像極了三歲小孩。

『融入我魂,帶你去外面的世界逍遙!』燕三道。界靈不同於普通生魂死魂,而是一個世界意志的集合體,似魂而非魂,可以被魂元捕捉禁錮,卻無法像魂魄一樣滅殺破碎。一句話,除非界靈願意,沒人能強迫它,因為它就是這個世界,世界不滅,它是不死的。

界靈並無眼睛,但燕三能感覺它看了看自己,像是在思索。若融入了燕三的魂海,這片天地自然與燕三一體,與那慕容闊一樣享受私家後花園的待遇,即便界靈混沌迷濛,也大感踟躕。

燕三正要再誘拐兩句,哄得這懵懂界靈心甘情願,不曾想趴在他肩頭的羅羅站立起來,嘴巴一張,低低咆哮一聲,一雙眼睛盯著界靈,伸出血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界靈渾身顫抖,居然很是害怕,燕三眼睛一眯,敏銳地捕捉到機會,道:『你真的不同意嗎?那我走了哦,羅羅最愛吃你這種小兔子了,你瞧,它口水都流下來了……』

『不,不……我不是兔子,你讓它走開,快讓它走開!我怕……』

『那你就快點融入我的魂魄,進了魂海內就安全了……』

界靈抖抖索索道:『可是……』

羅羅又是一聲吼叫,燕三心道:乖兒子就是配合!嘴裡道:『你瞧羅羅都不耐煩了……』

話音未落,肩膀上的羅羅如電竄出,一口叼住那半透明的界靈,落到地上,在燕三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利索地脖子一仰,嘴巴一合,界靈消失得無影無蹤!

燕三頓時呆在原地:界靈被羅羅給吃了!

他娘的腳……界靈被吃了??? ?羅羅吧嗒吧嗒嘴,白了燕三一眼,無盡鄙視,彷彿在說:『費那事,磨磨唧唧的……』

燕三懵了,他覺得腦袋特別不好使!

羅羅從小吃草,這點燕三認了。後來改吃肉,那叫回復天性,再正常不過。跟著自己吃辣吃甜,這已經很奇怪了。現在……這小貓崽子居然吃了一隻界靈,這是什麼世道?

界靈甚至不同於魂魄,它是可以無礙融入魂魄的一個意識結合體,怎麼這麼容易就被『吃』了?這種界靈,說出去丟不丟仙?丟不丟界靈們的臉?

燕三立即沉入自己的魂台,叫停了仍舊在沒日沒夜抽打『老地主』烏奪天的三位天王相,指指羅羅問道:『羅羅剛才吞了慕容闊的界靈,怎麼回事?』

烏奪天一顫一顫地消化著裂魂的疼痛,卻不敢不答這個喜怒無常,把抽打自己當做吃飯一般的『祖宗』,仔細端詳了羅羅半天,駭然變色,看著燕三的眼神更是崇敬有加,氣息奄奄的答道:『少主,界靈在它自己的世界里是不死不滅的,更加不可能被一口吞了,只有兩種情況:一是兩個世界合併,它被另外一個界靈同和了,二是,羅羅是虛獸。』

羅羅是界靈?這不扯嗎?羅羅剛斷奶不久,界什麼靈?它的界呢?燕三皺眉問道:『虛獸?』

『虛獸是比元獸更高端的物種,也稱為仙靈之獸,就算是縹緲界也屬鳳毛麟角,虛空而生,天生就擁有神通,成年後即可踏虛而行,它的一大神通就是可以吞噬界靈,煉化后自動掌控一界,等同於界靈。』

燕三想了片刻,再次問道:『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普通元獸能進化為虛獸呢?』

『這個……幾率很小,不過也不是沒有,聽說若吞食了什麼天材地寶,元獸也是有可能化虛的,這種虛獸也叫做後天虛獸,比天生虛獸還要稀少。不過後天虛獸的轉變過程緩慢,比不得天生虛獸。但後天虛獸也有一個好處,它兼具元獸與虛獸兩個不同物種的特性,既能斗戰,也能成為界靈。』

『也就是說,虛獸就是特別的界靈,而後天虛獸,是雙重身份的界靈?』燕三問道。羅羅明顯屬於後天虛獸,這小貓崽子從小不知道偷吃了多少靈材,光燕三知道的『影果』,鐵定屬於天材地寶級別,比『雪玉吞』和『冰風蟬王』還要珍稀的寶貝。

『……也可以這麼說。天生虛獸的厲害之處在於它可以自如跨界出界,只要它吞噬的界還存在,即使被殺死,它也會重生,不過是失去那一界,從最初始的虛無狀態重新壯大,魂修正是它的剋星。而後天虛獸則是會死的,死了連同它所吞噬的界也會逐漸荒蕪,淪為沙漠……無盡沙海,其實就是無數破碎的界形成的。不過後天虛獸也有一個優勢,它吞了界靈后,整個『界』就是它的後盾,因而只要不死,即使肉身再重的傷也能很快復原。』

『你說的這虛獸如此厲害,要有擊破一界的力量才殺得死它,那它豈不是天下無敵,還要修士幹啥?』燕三瞪了一眼羅羅,這小崽子卡在二階巔峰,死活升不了三階,怎麼看也不像那種逆天的存在。

『仙人手段豈是凡人能夠揣度?況且虛獸吞靈也並不是毫無代價,一個界的生機直接影響到虛獸的生命力,若在成年之後它所吞之界消亡,它也會受到重創,虛獸一生只能吞五靈,為保界不滅,多數會選擇成為仙人的命獸,仙人墜落,虛獸偕亡。』

『明白了,你們後世的規矩還蠻多的。好了,今日就不打了,好好休養,明天繼續……』燕三不忘吹個牛,好心地放了老地主一把,而後在烏奪天哭喊著交上魂印的時候揚長而去。

這等惡人,自有更惡的治他,光是在這秘境內死的人就夠抽這老東西十年。

魂台上,燕三悄悄問羅羅:『這次你發達了,老爹可是什麼都沒撈著。我們出去以後,還能不能隨時再帶老爹進來這裡?』

羅羅想了想,比出一個前腿,又摸了摸肚子,在地上翻一個滾,縮起一條腿,三條腿高舉。

『目前只能一次?還沒消化,要三年後才能隨時進來?』燕三道。他與羅羅魂魄連在一起,自然有些神秘的默契。

羅羅點點頭。

燕三道:『一次也夠了,總算多了張底牌。』

出了魂台,面前清風流水依舊,木屋靜謐安詳,正對木屋的一處大水窪中不時有肥大的魚兒躍出水面,狀極逍遙。滿眼綠色掩映,清風一吹,樹影婆娑,真是一片閑暇歸隱的好地方,燕三想到若能與納蘭零在此嬉戲遊玩,安詳度日,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不覺痴了。

燕三本無大志,此時際遇大多身不由己,性格中的飛揚倔強容不得他泯滅眾人,許多人能忍的,他忍不了;許多人能放下的,他放不下。比如小西街的無名大火,若是常人在面對清風明月宗這等龐大宗門時必然退讓,即便要報仇也是多年以後,而燕三硬是從一階元修的起點將仇寇一一殺絕。

同時,他人所不能忍的,燕三可以容忍,而在他人看來珍貴無比的東西,燕三卻能毫不猶豫地棄之若履。比如修元人看得比命還中的法器丹藥,元晶財富,他可以隨意讓給血火殺。

因為他是燕南追,沒爹沒娘,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燕三。他的世界註定與眾不同。

回歸在即,燕三在慕容闊的木屋內安然度過剩下的日子,凝心靜氣將清風靈元轉化為血刀刀元,此時血刀已過第一重百刀之境,修鍊時的痛苦日甚,卻如同清風訣一樣,卡在『肉身障』之中,遲遲無法進入第二重天,只是將那血刀更加凝實,有若血玉實質,凶戾非常。

終於,這一天影兵峰巨大的廣場上聚集了剩下的所有修士,兩扇巨大的光門憑空出現,隱隱能看見外面的世界。一道光門中出現迎風飄搖的青虎大旗,另一道光門則是一把巨大粗獷的石斧映入眼帘。 地球人實在太兇猛了 這就是回歸之門。

拓跋遼腰跨『切龍』重劍,威嚴的眼光掃過大唐眾修士,道:『秘境之內,大家同舟共濟,算得兄弟一場。但今日一別,來日重逢即是敵人,各憑手段,成王敗寇。 重生之我要生猴子 大家各自珍重!』

拓跋遼對戰無休九子輕輕點了點頭,九子毫無反應,彷彿雕像。又對慕容輕衣深深看了一眼,雙方的眼眸中都是一片戰意,如火如荼,頗有種仗劍對決的鋒芒交錯,兩人剎那錯開目光,宛若無形中拼了一刀,各自生出『勁敵』的感覺。拓跋遼又看了看雲淡風輕,逍遙散人一般的唐景天,突兀哈哈大笑,大步走向大元之門,再不回頭。

重生之盛世科技帝國 唐景天臉上潮紅一閃而過,嘴角輕笑,貌似頗有深意,帶頭走向大唐之門。

玄元春狩,終。

大唐最終回歸的不過兩百餘人,大元也差相彷彿。若無拓跋遼一力壓服,在場的可能還有半數要埋骨在此。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狩獵,各人收穫的除了身上沉甸甸的元晶法器,只剩下一片兔死狐悲的哀傷,再無往昔春狩滿滿的自豪之感。

一出秘境,見到熟悉的人,熟悉的裝束,熟悉的街道和氣息,眾人皆有一種再世為人的錯覺,片刻之後歡聲雷動,劫後餘生的修士們難掩心中激動,有人長嘯,有人痛哭,有人高聲大笑。

燕三沒有任何錶情,靜靜地站在人群中,看著一面張牙舞爪的麒麟大旗迎風飄揚,修士群外,大群衣甲鮮明的衛士已經將這個廣場團團圍住,暗中,起碼有上白張弓弩若有如無地瞄準了眾多修士,只等一個號令。

『是誰……殺了我兒!』一聲飽含怨毒的低沉聲音響起,這聲音低沉,由於激動還略帶顫抖,並不如何作勢,卻震得眾多修士耳鼓嗡嗡作響,那面麒麟大旗旗面猛地翻滾,在不知何時而起的風中噼啪亂卷,麒麟彷彿要奪旗而出,食人血肉,一股沉悶的殺氣席捲全場,籠罩全部大唐修士。

一個青袍老者緩步而出,這老者頭髮花白,但身骨之健猶勝壯年,手上緊緊卡著兩枚玉石雕琢的斑駁圓球,一臉寒霜地向修士群中走來。在他身後,慕容懷空和血菩提面無表情跟在兩側,大批的青虎、麒麟衛士邁著整齊的步伐,將猶在喜樂痛哭中的修士團團包圍,刀槍所向,盡指眾多修士要害,若對仇寇。

慕容輕衣秀眉糾成一團,越眾而出,道:『你們看清楚,我門是大唐修士,是春狩九死一生后遺留下來的大唐骨血,歷年春狩皆有勇士慶典,今年換成刀兵了嗎?此等做派,莫不是要寒了大唐修士的心?我是慕容輕衣,青虎衛士還不速速退下!』

圍攏的青虎衛士動搖,慕容輕衣之名傳遍玄元,早深得人心,但王上有令,又不得不聽,有不少兵士偷偷轉頭看向慕容懷空,但慕容懷空眼眉低垂,沉默不語。 ?『請十二皇子,戰無休九子,慕容小郡主協同血衣衛出列。』那青袍老人身前衣袍銹著一頭張牙舞爪的淡金色麒麟,眼眸所向,並不看人,看著地下,像是看向九幽深處,空洞無物。

『輕衣見過凌郡王,請問為何將大家圍起來?我們都是春狩修士,又不是惡道凶人,這其中是不是有些誤會?』慕容輕衣微微拱手見禮,盯著那青袍老人問道。

眾修士一片嘩然,有人低聲道:『這是凌天的老爹,麒麟郡王凌燭龍,怕是給他兒子報仇來了!……』

唐景天先於眾人,帶領虎豹血衣衛走出人群之外;戰無休九子沉默出列,跟在唐景天之後,這群殺戮兵器並無太多情緒,終其一生只等待一個又一個命令,而後無休止的殺戮。

慕容輕衣踟躕半響,咬牙正要反對,耳邊傳來慕容懷空的傳音:『放心,為父還沒有老糊塗,自有分寸。此時凌燭龍喪子心悲,且容他放縱。』

慕容輕衣頓時定下心來,冰寒目光掃過眾青虎衛士,道:『小心刀兵無眼,今日若有一名秘境修士喋血,青虎之名就算是從此蒙羞,你們各自掂量。』而後又轉向兩百餘修士,道:『今日在此玄元郡內,若有人敢傷你們分毫,我慕容輕衣從此絕足江湖!』

慕容輕衣眼光輕輕掃過面無表情的凌燭龍,與血火殺協同走出隊列。

血火殺向燕三示意跟上,燕三本就是慕容輕衣的護衛,只是沒有暴露人前,更兼他也是血火殺的黑衣衛,跟隨出列也在情理之中。但燕三苦笑著搖了搖頭,低頭不語。

凌燭龍這個陣仗,這等威風沖著誰來的?燕三心知肚明,如若他這種『罪魁』都能安然無恙,凌燭龍何必扯虎皮給萬千人看?兒子都死了,如若凌燭龍悶聲不語,那又是何等的窩囊憋屈?這明顯是要殺雞儆猴,證明他麒麟郡惹不得,惹不起。

現場修士中除了幾個豪門子弟和血火殺以及戰無休九子,就連貼身侍衛門都不允許出列。眾多修士心內忐忑不安,但有慕容輕衣親口許諾,心中總算有了點底氣,有怨憤的修士開始低聲咒罵,個別直腸子的更是大聲質問。

『凌郡王,你這是何意?你兒子是死在元人手中,在場修士全部有目共睹,你不去找元人報仇,在家裡為難自己人,這是什麼道理?』

『耍威風耍到玄元來了,真當我玄元修士好欺負嗎?』

『凌天小王爺偷襲慕容小郡主,眾目睽睽,同一陣營都下此毒手,叫我看……哼!』說這話的修士自然不敢將『死得好』說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凌燭龍驀然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低垂的眼睛猛地抬起,惡風無端自他身後吹拂過來,一頭巨大的血色麒麟虛影在身後凝結如同實質,奔騰而來,眾修士心中一窒,被這傾天倒海的殺伐之意籠罩,再無人敢吭聲。

凌燭龍充血的眼眸惡狠狠地掃向眾人,最後集中在燕三身上

,森森寒意夾雜在冰寒的話語之中:『元人屠殺我兒,你等所謂大唐豪傑何在?眼睜睜看著我兒慘死,如此『英雄』,留你們又有何用?』

站在燕三身周的修士不由自主退散開來,凌燭龍氣勢靈壓之下,目光所及眾人心頭戰慄,皆心頭莫名惶恐,如臨生死大敵。

燕三平靜的眼光迎上凌燭龍欲奪人而噬的目光,根本無視靈壓,嘴角突兀一笑,沖慕容懷空和血菩提一抱拳,朗聲道:『二位大人,百里草木內是我戲弄凌天,讓其向我三跪九叩,天池之上,是我斬斷凌天一隻手。此事與他人無關,還請大人讓他們離去,正如輕衣大人所言,莫教天下人寒了心!』

這場春狩是誰的主場?玄元!誰在主持?慕容懷空和血菩提。燕三此言向二人進言,無形中將凌燭龍拋在一邊,言下之意,有大佬主持場面,你凌燭龍算得哪頭野蔥?

而燕三的言語中透露的信息也沒有絲毫敬意,彷彿兩個耳光直接乎在了凌燭龍的老臉上。

你兒子我耍了,給我叩頭了。你兒子手我剁了。你瞧,我就這麼耿直,你耐我何?

凌燭龍呼吸急促,怒極獰笑道:『好,好得很!那你就去死吧!』

血麒麟正要一撲而下,慕容懷空突兀咳嗽兩聲,在凌燭龍發作之前走向前來站在他身側,道:『燕三所言有理,既然凌小公子之辱、之死與他人無關,那就退下吧!』慕容懷空身上靈元鼓盪,一隻碩大青虎若隱若現,與血麒麟遙遙而對,頂住鋒芒,青虎桀驁博大之處更勝麒麟,頓時截斷凌燭龍的靈壓氣息。

『至於殺人,待問清楚事情經過,隨意凌郡王處置。說起來,凌天小公子和小女輕衣之間還有些賬也要算一算。燭龍兄,你初經喪子之傷,心情我這個做父親的自然理解,但此地人多口雜,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你看是否移步府內說話?』慕容懷空緩緩道。話語雖然客氣,卻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決然。

這是慕容懷空的一畝三分地,這是一名四階巔峰靈修的尊嚴,如若忤逆,血濺當場。

凌燭龍深深看了慕容懷空一眼,眼神中包含複雜的信息,最終恨恨一甩袍袖,掉頭離去。

凌燭龍不傻,傻子當不上郡王,當初他一個哥哥,兩個弟弟都是人中之龍,而他能夠最終脫穎而出,接管麒麟郡,其中不知經歷多少兇險,隱忍蟄伏,該服軟時要低頭,這是保身之道,凌燭龍比誰都懂。而今他為郡王,他的三個兄弟無一例外,全部或得急病,或被誤傷,死得乾乾淨淨,這才是最終的結果。凌燭龍只要一個結果:燕三連同九族,死無葬身之地!

青虎、麒麟衛退場,眾多修士宛如在生死場上走了一遭,各自唏噓,看向燕三的眼光又有不同,畢竟他們的生死之險是在燕三一言之下解除的,各修士不管男女,都向燕三拱手為禮,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燕三自承所有罪孽,抗下所有責任

,以凌燭龍的性子,此時一去,九死一生,該說什麼呢?

『謝謝你救我一命,你放心去死吧……我為你燒紙!』

說這種話會被當場打死吧。

燕三走了,深邃的目光帶著笑意,隨著凌燭龍走進了玄元府中,在他的身後,兩扇巨大的青銅鑄造的府門緩緩關閉,猶如隔絕了一個世界。

門後面是什麼?地獄十六層還是十八層?但絕不可能是天庭。

眾修士無不唏噓感嘆,有人嘆息道:『這小子真是夠硬氣,敢作敢當,若是還能活著出來,老子一定要認他當個兄弟……』

『但也太傻。』一個年老的修士看破人情世故,吧噠一口長長的煙管,語重心長地道:『過剛則易折。就說這燕三,是牛,不把麒麟郡放在眼裡,爽是爽了,不過一時,現在如何,我瞧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吧!年輕人啊,眼光看遠一些吧……』

眾修士琢磨老年修士的話語,均覺得十分有理,人都死了,這一切有何意義。

『哼!如若像你這般,苟延殘喘長活著又有什麼樂趣?男兒自當橫行無忌,方不負七尺之軀。當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般靜美……』一名修士頓時呲之以鼻,器宇軒昂地道。

『這位小兄弟,我就服氣你這種人。你去砸門啊,大殺四方,直接救燕三出來,到時候玄元、麒麟、血衣衛滿城追殺,這才是豪俠作風!老兒我今後見了你立即跪下磕頭……你倒是去啊!』老年修士把旱煙在旁邊的樹上磕了磕,冷笑道。

那名大放厥詞的修士頓時蔫了,支支吾吾道:『我這不是多看了兩本書么?書上都是這麼寫的,給大夥參詳參詳……參詳參詳……』

『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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