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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公子對皮外傷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吳醫生耐著性子解釋:「不會留疤,只是一道很小很小的口子。」消完毒,擦藥,再貼上紗布,前後就三分鐘,「好了。」

江織把扎在人家姑娘臉上的目光分出來一點兒,掃了吳醫生一眼:「這就好了?」

不然呢?

「葯都不開?」他眼神厲了,有不滿。

吳醫生後頸有點發寒,摸了一把:「不用開藥啊。」真的只是很小很小很小的傷口……

江織直接無視他:「孫副院,給我換個醫生過來。」

外科一把手:「……」

孫副院:「……」不知道怎麼說好,看了一眼那受傷的小姑娘。

小姑娘是個好說話的。

她說:「不用了,等醫生過來,傷口自己都長好了。」

說得真有道理。

吳醫生和孫副院都點頭,表示苟同。

江織這才發話:「你們出去。」

「有事您再叫我。」孫副院帶著他的一把手趕緊溜了。

「你也出去。」

阿晚:「哦。」

阿晚也出去了,把病房的門關好,然後思考了三秒,還是把耳朵貼在了門上,醫院隔音一般,他聽見了周小姐的聲音。

「你是不是生氣了?」周徐紡覺得他生氣了,他表情很嚴厲。

江織從椅子上起來,推著他的輸液架,去了病床,他躺下:「誰讓你給我擋了?」

語氣像訓斥。

嗯,真生氣了。

不過周徐紡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生氣:「我們是好朋友。」她說得理所當然,說得鄭重其事,「為了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

這一句,是她從江織的電影里學來的。

周徐紡覺得非常對,不愧是江織拍的!

江織:「……」

他更氣了!

哄不好的那種。

周徐紡的情商,低到了沒救的程度,他不想跟她說話了。

「江織。」

江織不答應。

周徐紡有點急了,碎步上前:「江織。」

她小聲地喊他,跟討好一樣。

她也不會討好人,跟哄小孩子一樣,拿了零食到他面前,雙手捧著:「果凍吃嗎?」

不吃。

「棉花糖呢?」

不吃!

江織就那麼看著她。

意思很明白,他要哄。

周徐紡歪著頭,不知道怎麼搞,這時候,外頭下起了冰粒子,打在窗戶上滴滴答答的響。

她把零食放下:「你冷不冷啊,江織?」她去拿了一張暖寶寶過來,蹲在趴在病床上,像一顆黑色的蘑菇,「你冷的話,我給你貼暖寶寶。」

怎麼可以這麼萌。

她還不自知,說話一本正經,看人也嚴肅認真。

江織被她這點幼稚園水平的哄人手段弄得心都要化了,也捨不得訓她了,這個不嬌氣的小姑娘,這個習慣用後背去幫人擋玻璃的小姑娘,以後要慢慢教,教她多在意自己一點。

還好,他這個人夠壞,他家這小姑娘,心太善了點。

他背過身去,掀開被子,把後背露給她:「給我貼腰上。」

「好。」

一張暖寶寶,她就把江織哄好了。

周徐紡覺得江織是世界上脾氣最好的人,林大壯先生居然還誣賴江織,說他脾氣不好,林大壯先生有點過分。

門口,林大壯:「……」

轟隆!

後半夜,突然電閃雷鳴。

肖麟書剛把江維爾放到床上,她就驚醒了,睜開了眼,因為哭了很久,眼睛還是紅腫的。

她啞著嗓子喊他:「麟書。」

肖麟書把她放進被子里,捂好:「嗯。」

「剛剛做了個夢。」

「夢見了什麼?」

她眼睛澀澀的,有點不舒服,揉了揉:「夢見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那天是她的生日。

肖麟書拿開她的手,用毛巾濕了水,輕輕給她擦眼睛,他說,聲音平淡又溫和:「那天也是我妹妹的生日。」

這是第一次,肖麟書說起他的妹妹。

他眼睛里全部燈光都融進去,細細碎碎的影子很溫柔:「她比我小了十五歲,長得像我媽媽,是個很漂亮的孩子,也很乖巧,醫院的護士和醫生都喜歡她。」

他說醫院。

他的妹妹生病了。

江維爾坐起來:「她現在在哪?」肖麟書從來沒有跟她講過他的家庭,她每次問起,他都直說,他沒有家人。

他不提,她怕戳他傷口,也不問。

他把毛巾放下,浸了熱水,又擰乾給她擦手,語氣出奇地平靜,他說:「我妹妹她去世了。」

江維爾呆愣住。

「我們第二次見面的那天,是她下葬的日子。」

他妹妹去世的時候,還不到十一歲,他父母不在,自己一個人辦了葬禮,沒有親朋好友,他喝了幾杯酒,就去開工了。

他以為那會是他最後一部作品,拍完了就退圈,可她出現了,帶著滿身的光,闖了進來。

江維爾想起了那天,他們在跆拳道館見面的時候,那時候她想,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矛盾的人呢,分明對誰都溫柔和善,偏偏眼睛里很悲傷,像對世界絕望了。

原來,那天他的妹妹下葬。

「是不是因為……」她問不出口。

肖麟書點頭了,知道她要問什麼。

「我妹妹心臟不好,要在醫院養著。」他笑了笑,自嘲,「她命不好,攤上了我這個沒有用的哥哥,我救不了她。」

停頓了許久。

他低著頭,說:「靳松給的是救命錢。」

絮絮叨叨,他說了很多,說得安靜,平鋪直敘,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他也才剛成年,雙親遇險,一死一傷,他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母親其實是救過來了的,只是還有病重的妹妹需要救治,她親手拔了呼吸機。

雙親逝世之後,所有的親戚都將他置之門外,他還小,身上最值錢的,就是他那具還稚嫩的身體。

靳松很狡猾,與他簽了合約,給的錢和資源只能救命,不會讓他有機會羽翼豐滿,就這樣拖了他八年。

他把冷掉的毛巾放下,抓過她的手放進被子里:「我妹妹沒有等到合適的心臟,去世之後,我本來是想解約的。」

然後她出現了。

十年為奴,前八年為了他的妹妹,后兩年,為了他的私心。

「靳鬆手里有視頻,我怕你知道,」他還抓著她的手,用了很大了力道,「是我自私了。」

她眼睛又紅了,即便他說得這樣心平氣和,她也知道,這漫長的十年裡,他過得的是什麼日子。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敢。」

「為什麼不敢?」

他沉默了很久:「怕你嫌我臟。」

她突然不說話了。

「維爾。」

她伸手,去解他襯衣的扣子。

肖麟書按住她的手:「維爾。」

「我看看。」

他搖搖頭:「傷都好了。」

她不鬆手,繼續扯他的扣子:「讓我看看。」

「不看了。」他聲音低啞,像央求,「維爾,我身上很臟。」

他把所有的自我厭棄,都寫在眼睛里,明明晃晃的無力與痛恨,也都寫在眼睛里。

江維爾不管不顧,紅著眼睛沖他喊:「我要看,我就要看。」

他遲疑了一會兒。

「好。」

他就鬆開了手,由著她解開了襯衫的紐扣,鎖骨以下,有很多痕迹,有些已經好了,有些還有疤痕,有的是煙頭燙的,有的是鞭子抽的。

怪不得,交往這兩年,他從來不碰她。

「這個是用什麼弄的?」

傷口在胸口,約摸五厘米長,江維爾手指覆在上面,輕輕摩挲著。

肖麟書想了一會兒:「太久了,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多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她眼淚都逼出來了,她湊過去,唇貼著那塊傷疤:「不臟。」

抬頭看著肖麟書的眼睛,江維爾說:「你一點兒都不臟。」

一字一字,珍而重之。

他抱住她,還是示了弱:「維爾,我怕了……」

次日,風雨交加。

帝都的冬天,總是如此,嚴寒刺骨,今天的雨雪比往年更囂張了些,下個沒完沒了。

下午四點。

靳松剛下電視台的訪談節目,秘書過來說:「副總,靳董他去見了薛家人。」

他那個哥哥啊,是真想搞死他。

靳松邊走,邊整理西裝的袖口:「薛家哪位?」

秘書回:「薛三爺。」

薛家那位中醫?

靳家和薛家以前並沒有什麼接觸,正是靳氏內亂的風口浪尖上,靳磊不可能做無謂的事情,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

「去查查那位薛三爺。」

旁邊的錄影棚里,走出來兩個人。

「維爾,」是方理想,剛錄完一檔綜藝節目,妝還沒卸,「我這兒沒什麼事了,你臉色很不好,快回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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