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畝地,挖出來。

意思明確,話語簡單,但問題是,這是一塊空地——在其他都是或開花或結果的植物里,這一畝地什麼都沒長,格外醒目,連草都沒長。

馬六在這邊,剛才看到沈蘇跑過來還不明所以,現在看到黑風木也跟過來了,急忙低聲過去問:「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按著她說的做啊。」

黑風木極力保著忠心,這種機會,當然更要把握。

按著沈蘇說的做,在這一塊顯眼的空地上,像挖寶一樣的挖著,十幾個人,都不知所云。

一刻,兩刻……足足四刻過去,地里什麼都沒挖出來。

馬六憋不住了:「主子,您到底讓我們挖什麼?」

「寸草不生的地,有什麼?」沈蘇攤手:「我就想要寸草不生那東西。」

馬六:「……」

他感覺,搬石砸腳的滋味,真是痛徹心扉啊:「主子,這地不長東西,可能是有毒,可能是不適合生長,但這兩邊都合適,要不,我們換個地方挖挖?」

「想挖地?把這邊長的東西都賣掉,我就讓你們挖。」沈蘇攤手,這樣一來,那地里的東西,也都不愁賣了,都是上好的花苗,和新鮮的時令水果。

馬六又看了看兩旁——他很懷疑沈蘇原本就是這個意思,讓他們挖空地,不過就是想讓他們解決掉這兩邊而已——

沈蘇說:「每顆花朵或者花苞,我要賣到二十文,每斤水果,沒一兩銀子就不賣,如果賣了,價格不夠,那麼誰賣的誰補差價。」

這麼貴?!

馬六急忙去摘了一個嘗嘗,這一兩銀子一斤的果子,怎麼就這麼貴?

「這位客人,您和這果子很般配,快去吧。」沈蘇在後面多天了,只想看這不長東西的地面。##### 對這長東西的正常地,沒什麼興趣,沈蘇看著馬六去摘果子,黑風木去摘了兩朵花。

一看就是想試試,沈蘇自己拎著鋤頭,笑著看著他們分散開來:「踏上征程吧!你們會得到很多回報的~」

這話一點也不誇大,既然不想挖土,那就出去,出去之後遇到了什麼,每一件都是征程里征途上的寶貴財富,以後都是實打實的經驗。

馬六提早回來了,甚至還想推給沈蘇那種果子,但沈蘇卻從地里挖出不同土層——粘土?

「主子,您渴了嗎?這果子很好吃的,您嘗嘗……」

沈蘇正挖了一塊土在手裡來回捏著,好像是小孩子玩泥巴那樣,忽聽馬六這話,頓時笑了:「我嘗嘗你就要錢是吧?我又不是沒吃過,這果子好吃的很,別說一兩,就是十兩我也買。」

這麼大的口氣,馬六一下子被嚇到了:「主子,您說什麼呢?」

「我說這果子啊,你可知道,我這果樹什麼價錢買的?」

沈蘇在早些年育種的時候,這些苗木都是她親自買的,要不然也不會因為被耽誤了苗期而發那麼大的活,殺一儆百了。

馬六搖頭,他怎麼會知道?就算猜,他也猜的差到雲泥。

沈蘇伸手:「一百兩。」

什麼!?

一百兩?!

馬六表情驚悚,手都抖了:「就這樹?」

「對啊,別這麼沒見識,快把你是表情收一收,別讓人看到笑話。」沈蘇一抬手把泥巴糊他臉上了,頓時成功讓他換了表情。

「這到底什麼樹啊?」

他投巧回來也是有好處的,這不就知道緣由了?

沈蘇因為把泥巴糊他臉上心生愧疚才說:「據說,是水晶果樹,雖然,我也不懂。不過確實好吃,就算一兩銀子一斤,也有人買,是吧?」

這是問他的業績的,可惜馬六不懂,他確實賣出去了,但自己吃下肚的也不少,反正他不差錢,只不過當這是沈蘇想玩。

也就剛才聽到果樹那麼貴才後悔,幹嘛要吃那麼多。

但沈蘇問了,他只能說:「確實有人買。」

「雖然你們浪費了半個時辰,但我還是發現了好東西,你們又用兩個時辰證明我說的話,現在時辰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沈蘇兩手捧著泥巴,看了看天色,這麼說道。

馬六自然是不反駁的。

見識過沈蘇的不一般,他真覺得,出了輕功好些,其他的他真……誰都沒發比。

雖然果子都賣出去了,但依次回來的時間也都是不一樣的。馬六一個投巧,竟然是第一個回來的。

不過沈蘇對黏土感興趣的很,只是上這些人去休息,並沒多問過程。

黑風木也是個全程不解的狀態,仗著和沈蘇比一般人熟悉,就問了句:「主子,您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什麼什麼意思?」他這麼一問,輪到沈蘇丈二和尚了:「買賣是門高深學問,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每行都不容易。」

黑風木很是認同:「主子說的對。」

「所以,你們不加月錢也別有抱怨,畢竟,我都被貶黜了。」沈蘇順勢說了這話,引得黑風木扶額:「敢情主子說的這個,早知道我就不應聲了。」

沈蘇得意:「有錢難買早知道。」

「所以會算卦的人都很掙錢,」黑風木嘆氣:「天仙也是個會算命的,可惜現在沒跟著你,要是他跟著主子,主子如今也不會被貶了。」

沈蘇才知道那個李天仙會算命,轉念一想,——難怪天閹呢,命里註定了的。

不過她對黑風木的話糾正了一下:「這和天仙沒關係,你說話要注意些,有心人聽了,我還要遭罪。」

黑風木不甚在意:「主人也忒小心了,這是您的地方,也沒別人……」

「你怎麼知道沒別人?」

沈蘇挑眉,看了一眼馬六。

黑風木順著她的眼神看不起,差點叫出聲來:馬六難道起了外心?

馬六當然沒有,不過沈蘇並不想讓他們都知道她這一點兒事,換了個話題:「來,幫我生火。」

————

沈蘇要烤陶器。

雖然這個時代,已經有瓷器了,但她這兒的粘土肯定不一樣——因為上面寸草不生。

所以她格外想試試。

因為是她自己的地盤,是她自己的人,就算她有些奇怪或者是幼稚,也沒人會說她什麼,反而會直接下手,讓她直接去做或者直接幫她去坐,比如現在——

火堆生起來,沈蘇也沒燒過這東西,也不知道明火行不行,是直接在火上還在在火周圍,她都不懂,也沒有專業師傅能請教,所以,她就直接在沒個地方都放了一點土。

等結果自然是漫長的,但這是她頭一次,新的嘗試自然是新的感覺,這一點也不誇張,她很喜歡這種期待緊張感,倍兒爽!

火上的那個裂了之後,沈蘇就知道自己的法子肯定是錯的。錯就錯吧,反正找個土也不多,她也不用這個物件。

「主子,我感覺,這個好了。」馬六指著在一旁的那隻小杯子,一指圈大小,淺淺的一坑兒。

沈蘇伸手就戳了一下,直接被燙到了:「嘶!」

立刻縮手回來都晚了,指尖發紅,起泡。

馬六目瞪口呆——

真是呆萌,竟然用手去戳,想也知道這東西是還在燒著的吧。

黑風木用火鉗把那東西撥到一邊,看著沈蘇:「主子,這東西一點都不好看。」

沈蘇抱著手指,卻燦然而笑:「是有點不好看,但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什麼是好看的了。」

說的簡單,她做一次展示,也要先試驗成功——光試驗都試三次,也虧得這是她的人,耐著性子陪她在玩鬧。

一個看不出形狀的燒好的沒裂開的土黃色小物件上,被沈蘇拿筆畫了幾下——真的是幾下,色彩總共用了3種,加上底色的土黃,一共也就四種顏色,生生成了懸崖邊上的土地開出了百合,百合的花口朝向,被她放了兩個雪梅團。

這就是點睛。

或許本來並不好看,或許畫完也不好看,但往桌子上一擺——##### 就那麼隨意一擺,兩顆雪梅一放,頓時韻味就出來了。

黑風木左右看了看,說:「只能放兩顆啊?」——頗有些嫌棄太小的意思。

沈蘇不禁莞爾:「你當這是盤子啊,裝上一盤夠你一直吃?」

馬六倒是看出了點兒門道:「這東西,就適合放在主子那店裡,我記得主子那邊有好多架子,上面都是這種。」

這種?

沈蘇瞥了他一眼:「這個是剛做的,還是頭一次做,哪來的都是這種?」

「額,」馬六尷尬了:「主子您別和我一樣啊,我這眼力勁兒看啥都一樣,能看出什麼來啊,這東西,就跟主子您那百兩果樹一樣,在我這兒都是老牛嚼牡丹。」

「喲,不錯啊,還知道牛嚼牡丹呢。」沈蘇笑了,並不是笑他,只是玩笑而已。

馬六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只知道這一個詞,說的多了,就露餡了。他不能多說。

沈蘇也只說這一句,然後繼續看自己的「作品」。這個東西很好玩的,她覺得不能只靠著風邵陽的「陽春白雪」了,她也要有自己的招牌!

在莊子上住著,只想是不會有招牌的,她得去看店面,雖然那些鋪子位置不一定好,但她現在,只要低成本小投資而已,盛極必衰,她現在已經如此了。

——雖然她都沒覺得什麼時候盛極過。

她想走飾品的路子,但這東西在這個時代——市場不太好打開,畢竟有一種傳統的東西已經被人一直接受著,她這種外來物品,光解釋都得說一陣,而且,女性飾品那種,她的手工根本不能和人家專業師傅比,而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手工。

後世大都是機器製造,手工費用就及其昂貴了,但這個時代,可能機器製品會昂貴——昂貴也沒有,根本沒有電力,怎麼用機器?

但是手工太耗時,在沈蘇的選擇里,她真不喜歡這個選項,她只想,好好的先把前期物品準備好,然後慢慢上貨。

這麼一想,就有些煩躁,想要抓耳撓腮。

時隔兩天,她還是一副心慌無神的樣子,就有人問:「主子,您怎麼了?」

此時跟著她出來的,都是對她忠心不二的,是那種可為主子解其憂的左右,沈蘇就沒隱瞞,直接說:「我得有自己的名頭,陽春白雪再好,也是邵陽王給取的,歸根到底,也不能算我的。」

現在沈蘇和邵陽王的關係,很是冷淡,沈蘇回來兩個月了,邵陽王半個信都沒有,更別說什麼曾今護其左右的舉動了,什麼都沒有。會見風行事的那些,都已經不把沈蘇看在眼裡了,——風邵陽如此,是擺明了要明哲保身呢。

沈蘇哪裡會不懂這些,只是覺得心裡涼,很是有些心寒。

心寒,辛韓?

想起這個,她此時更嘔的慌,辛墨現在應該已經把風寧徹底哄住了吧?風寧嫁給他這都要四個月了,應該已經去過辛家堡了吧?沈蘇也想去,江湖傳言,辛家堡里三步一橋五步一門,想來那景緻必是極其精緻的,畢竟江山半壁的財富都在人家那一個佔地半城的堡里。

可是能進去的人,卻極少有外姓的,極少極少,少到風寧去了也覺得倍感榮幸。

似乎是和沈蘇心有靈犀,在沈蘇想過她兩天,風寧路過虞城,也沒提前打招呼,直接上門拜訪:「福安姐姐,小妹來給你請安了。」

「我現在不過一個小小縣主,可當不起這如此。」沈蘇伸手攔住她:「寧公主早已經受封,可千萬不能破例。」

說是如此,風寧還是蹲了一下身:「你現在啊,越發小心翼翼了,我覺得這樣並不好,你以前可從不屈待自己的。

想想那時,她任性了就直接被迎面嗆聲,論血統,她從來都是正宗,但在她面前,以前被迫低一頭,現在,心甘情願的低頭叩拜:「姐姐千歲……」

千歲這詞,可不能隨便說,沈蘇急忙拒絕,風寧也沒多纏這個,直說:「我是去辛家堡的,聽聞皇姐早就想去,那,你有時間嗎?」

時間她當然有,但她這麼去,難保不會被人給轟出來——辛家可不看人臉色的。

「我……去不合適。」沈蘇倒不怕被攆,是怕這種事,傳到別人耳中,她要付出多少努力——同樣是穿越,她根本沒有女一的光環……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還是我姐姐啊。」風寧現在真的是一心把沈蘇當親人的,她真覺得如果沒有沈蘇那個時候的心軟,她現在根本不可能獲封公主,就算什麼也不幹,也沒什麼勢利——甚至還是被風儒璉、風邵陽,甚至沈蘇三人角力的用她拉攏辛家,她還是覺得,沈蘇是對她好的。

或許她一開始用來打入孟家是個錯誤,但沈蘇及時且成功的制止了這個錯。

明知道她喜歡去,自己又有這個權利,幹嘛不去?

沈蘇還想說什麼,風寧已經說:「錢爺,趕緊的,讓人帶上公子小姐,你安排幾個親近的人跟著,一起去辛家堡。」說完,就拉著沈蘇直接走。

沈蘇是有機會掙脫出來的,但看風寧這麼去意決然的,她也就沒掙,跟著上了馬車。

風寧一貫講究排場,公主就是公主,儀仗那可是半點不少的,這車駕,也是公主制的,兩丈長,八尺寬,四匹馬拉車,綾羅頂,撒紅帳,內里設軟塌。

一上車,就跟進了小房子似的,同坐車內的,是風寧的貼身婢女,紅雙。

沈蘇往車外看了看,風寧怕她擔心孩子,就說:「你放心,孩子們做的也不比這個差多少,我帶著駙馬車駕呢。」

駙馬雖然沒有同行——若是同行了,就不用他的車了,有公主在,他自然是和公主一輛車。但風寧是去接人的,她可不要墜了自己的名頭。

孩子們就在那邊的車上,錢錢挑人很有一手,都是箇中好手,本來沈蘇身邊的能人也多,這次去的地方不一樣,她帶幾個人也正常,郎瓊沒去,畢竟他除了暖床別的都不擅長,而沈蘇,不需要暖床的。##### 一盞茶的時間,錢爺過來彙報了一下,車就上路了。

「前面是大營,我去給將軍說一下。」沈蘇一直沒說話,出了城,她才說。

風寧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和他說了呢。」

她剛才沒見到孟明揚,心知他不在府上,而這個時間不在府上,那就只可能在營地了。虞州這邊,營地是新建的,就是在去年,知州上書請表,言江城多山,臨近虞城,山匪時出,建營以震懾。結果震懾到沒有,就只有一萬兵力,平時也多以散攤到戶。

好在他馭下有方,李大仁和王勤等人都管理得當,沒有民怨。

沈蘇對這些一向不關注,當時知道,後來也忘掉了,風寧不同,她本就出身軍政家,雖然那鎮親王遠在邊關,但那牽一髮動全身的所在,風寧從小耳濡目染的,各中關竅都知道。

沈蘇下車,去大營門口等通報。

孟明揚雖然屬於調職,但在這邊是最高職位的武將了,就算沈蘇沒有身份,那人也不敢怠慢,更何況沈蘇還是縣主。

不多時,孟明揚就策馬奔出,看到沈蘇,直接跳馬而下,那馬自己奔出老遠,又默默拐回來。

「你小心點,都當爹了,怎麼還這麼莽撞。」沈蘇嬌嗔,伸手給他。

孟明揚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這幾天我正帶了一隊人上山捉巢,你什麼時候從莊子上回來的?」

因為沈蘇沒和他說,所以回來兩天他也不知,看來在營里的生活,他過的還是很順利的。回頭往遠處大路上看了一眼,她低聲說:「風寧要去辛家堡,我就順路,也去看看,畢竟現在風邵陽,和我也不太和,我得給自己留後手。」

聽聞風寧,孟明揚的反應頗大:「你要去就自己去,我派人同行,跟她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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