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告退。」

菊青走了,木小唯回到涼亭繼續發獃,小狐狸趴在她懷裡,慵懶的像一隻小豬。

木小唯摸著它柔軟的毛髮,漸漸的人就開始迷糊起來,沒多久整個人就睡著了。

木小唯睡著之後,永定縣也發生了一件大事兒。

這天一早,縣衙貼出告示,說縣衙要開倉派發東糧,讓所有人帶好麻布口袋,在縣衙門口等候。

消息一出,永定縣就炸了鍋。

在這個家家戶戶都快揭不開鍋的時候,人們為了一口吃的,頭髮都要急白了,這時候縣衙跳出來說要開倉派糧,還要帶上麻布口袋?

請問你縣衙是有多少儲備糧啊?

經得起這樣揮霍?

可不管怎麼樣,縣衙有儲備糧,就說明這個冬天,他們餓不死了,只要餓不死,等到開春,那些復甦的土地,能夠落實到他們頭上,靠著這一雙手,他們總能把日子過下去的。

於是,整個永定縣的人,吃過早飯後,都陸陸續續來到縣衙門口,這一回,人們出奇的沒有著急,沒有謾罵,也沒有擁擠,一切都進行的那麼井然有序。 「咚咚咚…」

銅鑼聲聲響,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瑞木瑾在何良傅以及王澈、彩兒的陪伴下,相繼從縣衙裡面走出來,到了大門口,百姓們望著年紀不大,卻已經滿臉滄桑的瑞木瑾,有些年紀大的老大媽、老大爺,都有些受不住的直抹眼淚。

等到瑞木瑾停下來的時候,百姓們紛紛跪地磕頭,嘴裡喊著:「草民參見大人,草民參見大人……」

將他們對這位年輕縣太爺的敬重,詮釋的淋漓盡致。

瑞木瑾說不欣慰那是假的,但他還是得板起臉來,與這些老百姓們周旋:「鄉親們,都起來吧!都起來,今天可是咱們永定縣的大日子,本官走馬上任到現在,匆匆五年過去,永定縣也終於迎來見證奇迹的一年。」

「看見這些糧食了嗎?」瑞木瑾目光涼涼的,掃過每一個人臉上,「這些都是城南那片土地,連續五季的產物,今天他們將作為冬糧派發給你們,本官沒什麼要求,本官只要你們記住一個人的名字,另外糧食之後給她立一塊長生牌,這麼簡單的事兒,就問你們能不能做到?」

「縣令大人,這人是誰啊?」

「甭管他是誰?既然縣令大人發話了,咱們回去就一定要辦好,大傢伙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就是這個理。」

「咱們聽縣太爺的。」

「大家都安靜一下,聽我把話說完。」瑞木瑾雙手壓了壓,示意所有人安靜下來,「大家都知道,永定縣的土地都是黃沙,可謂是寸草不生,那麼這些糧食從哪裡來的,大家有沒有想過?」

老百姓們一臉茫然。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麼就由我來跟大家說道說道。」瑞木瑾沉吟一聲,何良傅遞上茶水給他潤了潤嗓子,他才又繼續道,「這些糧食的由來,咱們要感謝一個人,那就是咱們永定縣的土地神祇——木小唯木上神,也就是大家最近經常聽到的土地婆婆。」

「原來是土地婆婆啊?」

「你見過土地婆婆?」

「沒見過啊?不過早前在坊間,聽過不少關於土地婆婆的傳說,說是師爺案、妖獸攻城、雨未至事件都有這位土地婆婆的身影,只是可惜啊,對於這位土地婆婆,一直都直聞其名,不見其人。」

「今天這位土地婆婆會來嗎?」

「是啊是啊,好想見見這位土地婆婆,到底長成何種模樣。」

「這位大哥的話,倒是問道點子上了,但很遺憾的是婆婆今天到不了場。」瑞木瑾頓了一下,「倒不是婆婆架子大,不親民,實在是連續半個月的仙氣消耗,使得咱們的土地婆婆不堪重負病倒了。」

「什麼?病了?」

「嚴不嚴重啊?有沒有請大夫,哦不對,土地婆婆是神仙,病了請凡人大夫,似乎也起不到作用,那個怎麼辦啊?」

「這也是本官讓你們立長生牌的真正原因。」瑞木瑾嘆了口氣,「立長生牌,另外用香火供奉,可以讓婆婆儘快恢復過來,當然這並不是敷衍了事就有用的,大家供奉的時候一定要誠心。」

「縣令大人放心,婆婆讓我們這個冬天不用挨餓,來年有地各種,現在生病了需要我們,我們要再不盡心儘力,那簡直就是豬狗不如。」

「縣令大人放心,這事兒我們鐵定辦得妥妥的。」

瑞木瑾點點頭:「既然如此,何良傅、王澈,準備開倉放糧。」

「是。」

「是。」

何良傅與王澈應了下來,瑞木瑾最後看了眼老百姓們,在彩兒的攙扶下回了縣衙。

儘管他沒有從始至終盯著放糧過程,可今天這些老百姓的反應,已經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也算是完成了答應木小唯的承諾。

開倉放糧持續到傍晚才結束。

凡是參與這次放糧的人,都不可避免的累倒了,又豈是王澈與他的那些手下,因為都充當搬運工,派糧完事兒之後,直接脫力倒在衙門口就開始呼呼大睡。

那東倒西歪,橫七豎八的模樣,看著叫人無奈又心疼,最後還是在一些青年壯漢的幫助下,將這些人先後送回了房間。

深夜,書房裡。

何良傅將一疊賬目放到瑞木瑾面前:「大人,賬目都在這兒了,您要不要看看?」

瑞木瑾揉了揉太陽穴,強打著精神翻了翻,因為都是今日派發糧食的賬本,數目基本都是一樣,不同的僅僅是人頭數量而已。

「這次派糧,全程按照大人說得方法派發,絕不存在徇私舞弊的行為,還請大人放心!」

「自然是信得過你的。」

「多謝大人信任。」何良傅抱了抱拳,繼續道,「這次派糧,按照青老年人口100斤每人,嬰幼兒人口50斤每人,統共派發出去大米25萬斤,白面10萬斤,相信有這些糧食在,這個冬天百姓們會過的比較舒服的,但有一點屬下不是很明白?」

「你是想問,為什麼倉里還有餘糧,卻不給他們多派發一些對嗎?」

何良傅抿了抿嘴沒說話。

瑞木瑾扯了扯嘴角:「人心都是有依賴性的,當你對某個人過分好的時候,他就會對你產生一種依賴,當有一天你突然不對他好的時候,他就會覺得心理不平衡,從而開始對你不滿。」

「永定縣的百姓也是亦然,我們要對他們好,只要保證他們暫時餓不死,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為了活下去繼續努力。」

「為了這些百姓,婆婆都病倒了,希望這些人能有些良知,都將長生牌立起來,這也是我唯一能幫婆婆做的事了。」

瑞木瑾說罷站起來,轉身之際睨了何良傅一眼:「時間也不早了,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小的心裡有數,大人先去休息吧!」

何良傅跟著從書房出來,就見到彩兒攙扶著瑞木瑾離開,那步履有些瞞珊的背影,看得他一把年紀了,鼻子還忍不住一陣陣泛酸。

「小小年紀……大人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何良傅轉身離開,很快就消失在黑夜的隱隱里。

土地神廟。

當木小唯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這天天氣不是很好,外面淅淅瀝瀝嚇著小雨,小狐狸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她一個人冷冷清清躺在涼亭中的搖椅上。

一陣風吹來。

「咳咳……」

木小唯掩著嘴一陣猛咳,咳完就忍不住一陣苦笑:「身體這麼虛弱的么?僅僅是吹個風就受不住了,呵呵……」 「不行,不可以,她不能就這麼倒下。」木小唯倔強的搖了搖頭。

「吱吱……」

小狐狸的聲音響起,木小唯低頭就看到小狐狸叼著一串葡萄,站在旁邊的桌子上,見到木小唯目光看過來,它趕忙將葡萄放下,用爪子向前推了推:「吱吱……」

小狐狸雖然還沒化形,也還不會說話,可它這份心木小唯卻是實打實的感受到了。

葡萄是嵐墨留下的,她一直沒捨得吃,反正葡萄不破皮,裡面的香火之氣也不會流失,放著也就放著了。這會兒被小狐狸找來,想來也是費了很大一番功夫的。

「小傢伙,謝謝你。」

木小唯笑了笑,沒有伸手去拿,倒不是說她不領小狐狸這份情,實在是她現在病的厲害,哪有力氣去煉化葡萄中的香火之氣,與其吃下去浪費,還不如留著他日好全了再做打算。

「吱吱……」小狐狸有些委屈。

木小唯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安慰道:「小傢伙委屈了?不要難過,我沒事兒的,相信我很快就會好起來,可惜你是妖,不然過些日子,我倒是可以帶你去五重天玩玩。」

仙妖不兩立,帶著小狐狸去五重天,不被發現還好,一旦被發現,小狐狸會死,她這個主人也不可能跑的掉。

「吱吱……」

小狐狸眼睛眯了起來,那眸中的笑意透著絲絲甜膩的愉悅。

木小唯這一躺又不知道躺了多久,涼亭外的雨漸漸小了下去,待夠的她,剛要起身離開,就聽有人在神廟外面喊她。

「木小唯,你在嗎?我是葉寧,我來找你玩了。」

木小唯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抬頭就見葉寧抱著一個袋子,焦急的喊著,那張熟悉,卻不帶半分笑意的臉,看得出來她這次是帶著心事來的。

木小唯揮揮手將人放了進來。

葉寧一見到木小唯,就注意到她蒼白的小臉,連忙把東西放下,跑過來關心道:「小唯你這是怎麼了?瞧你這臉白的,跟打了白粉一樣,看著就叫人心疼。」

「染了點風寒,不礙事兒的。」木小唯笑了笑,拉著葉寧坐下,「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玩了?」

上次特意交代葉寧,隔三差五來她這裡聽清心曲,化解業力,卻始終不見人來,她還一直有些遺憾呢!

「怎麼?不歡迎啊?」葉寧嘟了嘟嘴,站起來,將她帶來的袋子也拿過來,低著頭就開始在裡面翻找,「前段時間回了趟三重天,所以就沒有應約前來,小唯你可不許不高興,你看我還特意給你帶了我娘最拿手的小吃——紫瑰餅。」

葉寧說著拿出一個油紙包,將它輕輕的在手心裡打開,露出裡面紫色的、晶瑩剔透的小餅來,那顏色、那形狀,木小唯只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

「你說它叫紫瑰餅?」

葉寧點點頭:「對啊對啊,可惜阿娘說這門手藝,要等我出嫁的時候才能傳給我,所以現在的我想吃,就只能回三重天讓我阿娘給我做,這路途遙遠的,實在繁瑣了些。」

「能吃到就已經很好了。」不像她的阿娘,眼裡從來都只有她妹妹,做什麼好吃的也只給妹妹,她卻是連邊都占不到。

說來她也有許久沒有回汴梁村了,上次回去遠遠看一眼,還是木青霞出嫁的那一天。

木小唯想著想著就出了神,葉寧看著,舉著紫瑰餅的手都軟了,她也沒伸手拿一塊走,不禁皺了皺眉,在旁邊喊道:「喂想什麼呢?那麼出神?這紫瑰餅要是再不吃可就涼了。」

先前之所以是熱的,那是因為油紙鎖住了溫度,這會兒油紙打開,溫度就慢慢益散了,加上這剛下了雨的天氣,紫瑰餅冷卻速度可是相當快的,到時候可就沒有原來那麼好吃了。

木小唯被這一喊,神情有些恍惚的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剛剛想到一些事情,紫瑰餅是吧!我現在就來品嘗一下,伯母的手藝好了。」

「嘻嘻……」

葉寧高興了,把紫瑰餅往木小唯面前送了送:「快嘗嘗,快嘗嘗,我保准你也會跟我一樣,愛上這一口,嘿嘿……」

木小唯拿起一塊送進嘴裡,輕輕嚼嚼就能感受到那軟糯中,帶著凝而不散的玫瑰濃香,甜而不膩,更重要的是,看著晶瑩剔透的紫瑰餅,它的表皮居然是酥脆模式的,這種烹飪手藝簡直可以稱之為鬼斧神工。

叫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不得不說,木小唯是真的喜歡上了這一口。

「怎麼樣,好吃吧!嘿嘿,別的信心咱沒有,這一點還是有的。」葉寧笑著將剩下的紫瑰餅,全都塞進木小唯手裡,弄得木小唯都有些不好意思,「都給我了,你怎麼辦?我吃一塊就好了。」

「這東西是我阿娘做的,她還能虧待了自己閨女不成。」葉寧無語的看了眼木小唯,「放心吧,這一份兒是阿娘特意給你準備的,我還有別的,你放心吃就是。」

「這樣啊?」

木小唯猶豫一下就笑了:「那好吧,承你人情,我把這串葡萄送給你,也算是禮尚往來了。」

「葡萄?!」

葉寧疑惑的看著木小唯,從桌子上拎來,遞到她面前的葡萄,眼神微微有些嫌棄:「木小唯呀木小唯,我這不遠萬里從三重天帶來的紫瑰餅,就換你這吃剩下的四顆葡萄,你這葡萄到底是有多金貴啊?」

「哎呀,你別看不上,聽我說,咳咳……」

木小唯一急,忍不住又咳嗽兩聲:「你可別小看這幾顆葡萄,嵐墨說他可是站在太上老君後花園里的葡萄,凝聚了大量的香火之氣,這些香火之氣雖然不是咱們自己的,但是煉化之後也能化為己用,所以還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我這也只有這麼多,不然倒是可以多分你一些。」

木小唯真的只有這麼多嗎?

當然不是!

只是財不露白,她是傻了才會將到底有多少存貨,給說出去,讓別人沒事兒就惦記。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雖說葉寧也不是那樣的人,可是在永定縣這片土地上,香火之氣絕對是空前難題,這萬一動了歹毒心思,作為朋友她能怎麼辦,到時候又要怎麼面對。

所以嘛,凡事兒留一手,絕對是沒有毛病的。

好在葉寧也變了許多,現在已經擰了清一些事兒了,聽木小唯這麼說,也就點點頭沒在這問題上過多計較。 「既然是這樣,那就多謝小唯你割愛了,嘿嘿……」

看著葉寧將紫葡收起來,木小唯總算鬆了口氣,說實在話,拿四顆充斥著香火之氣的葡萄,換幾塊除了好吃,幾乎沒有任何作用的小吃,木小唯覺得,如果不是因為葉寧是自己的朋友,她還真的捨不得送出去。

因為實在太難得了。

但葉寧沒有不依不饒,這一點多少讓木小唯心中的惋惜,少了不少,於是接下來兩人繼續閑談。

「聽說你在城南那邊復甦了一大片土地,還為永定縣的百姓催熟了好幾季糧食,你當你是鐵打的呀?」葉寧忽然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木小唯,「城南那片土地,少說也有幾百畝,你給全部復甦了也就罷了,這催熟莊稼需要多少仙氣啊?你當這傷了元氣是鬧著玩的?」

「我……」

木小唯張了張嘴,才發現壓根就不知道怎麼反駁,畢竟那麼做的後果,她已經切切實實體會到了。

只是當時她壓根就沒想那麼多,就想著反正土地已經復甦好了,百姓卻因為她被天帝坑了一把,錯過了種植秋糧的最佳時期,以至於這個冬天將要面臨食不果腹的艱辛,就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

結果……

「咳咳……」

木小唯咳嗽兩聲,總覺得她現在生病了,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葉寧見此,睨了她一眼:「你這病應該就是因為,催熟那些糧食傷了元氣導致的吧?」

木小唯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葉寧卻不想那麼容易放過她:「你呀你,說你什麼好呢?你這樣不計回報的付出,真的值得嗎?」

「誰說不計回報了?」

木小唯笑著揚了揚頭:「我這麼做自然是需要回報的,只不過回報的有些慢罷了,不過不要緊,只要有,多少我都不嫌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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