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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只有一個身影,一個扭曲的,詭異的,令人恐懼又厭惡的身影,蜷縮在地牢的角落之中,一動也不動。

「大哥!我是阿冥啊!」

冥河雖然一刀砍斷了掛在門上的鎖鏈,可卻被隔絕法陣擋在了牢房之外,只能劇烈地搖晃著牢門,不斷喊叫著。

呼喊聲直直傳到了地牢門口,可先前的傭兵卻只安靜地守在地牢門口,目不斜視,彷彿從未聽到地牢內的聲響,只是眼角,兀自多了一抹濕潤。

「阿……阿冥?」

喑啞破碎的聲音在地牢之中緩緩響起,蜷縮在牢房角落的身影忽然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向著冥河的方向看來。

「阿冥?」語帶疑惑,眸中更是一片混沌,彷彿,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這裡…就是邙山?」

在距離邙山不遠的地方,一黑一青兩道身影憑空出現,安知閑看著眼前的邙山,眼帶震驚。

只見原本密林叢生,鬱鬱蔥蔥的邙山此時竟是一片光禿禿的模樣。

山頭坍塌,大片的山體滑坡,曾經高聳入雲的邙山如同被利劍橫空斬斷,生生降了數百米。

焦黑的泥土翻卷而上,蚯蚓扭曲乾癟的身軀遍布其中,漫山遍野的枯樹上沒有一片葉子,連枝幹都被燒得乾枯曲卷,手指微微一碰就會碎裂開來。

到處都是燒成焦炭的動物,植物還有人的乾屍,空氣中的熱度不知延續了多久,竟令人在靠近的瞬間都能感受到一絲灼痛。

「難道…這是霸龍傭兵團造成的?放火燒山這麼殘忍的招數都能用得出來?」

安知閑沒有來過邙山,不曾見過邙山的蔥鬱,可這並不妨礙他在邙山此時的模樣中猜測邙山之上所發生的慘烈。

安知閑能夠想到的,時熙自然想到了。

竟是用火攻!時熙瞬間眯了眼眸。

枯枝家族依附於枯枝之上,枯枝幹燥,最是怕火,如今霸龍傭兵團竟然放火燒山,那那人她…

該死的!

「跟我走!」

思及此,時熙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低喝一聲便騰轉身軀向著印象中的山洞方向迅速掠去,速度竟比安知閑還要快上幾分。

「小熙,小心不要中了圈套。」

不多時,兩人便雙雙來到時熙記憶中的山洞,時熙剛欲往裡沖,安知閑卻倏地伸手攔住了她,沖她搖了搖頭。

他知道此時時熙的情緒很是激動,那人畢竟是她的母親,她會擔憂很正常。

可是小心駛得萬年船,萬事還是小心為妙。

安知閑手指上傳來的溫度令時熙清醒了幾分,面色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眼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她在擔憂她。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可是這樣的情緒就那般濃烈地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令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冷靜自製都全然湮滅了。

她竟然在擔憂她。

擔憂那個為求大道,狠心將她與父親拋下,獨自來到這片未知大陸的…她的母親。

與她血濃於水的那個人。

她很擔心她。

所以,她一定,一定,不能有事。

身體微微繃緊,腳步緩緩移動,一黑一青兩道身影警惕地向著山洞之中靠近著,防禦著未知的危險。

此時的邙山很是寂靜,沒有一絲風,能聽到的只有兩人腳掌輕輕踩踏在焦黑泥土上的聲音,似乎並沒有什麼危險。

可就在兩人快要踏入洞口之時,嗖嗖的破空聲卻忽然自洞內爆射而出,兩道銀光以極為刁鑽的方式攻向兩人的要害。

「小心!」

安知閑瞬間將時熙環於懷內,千藤同一時刻席捲而出,向著泛著幽光的銀針狠狠抽擊下去。

「叮叮——」

銀針根本無法在堅韌的千藤上刺破半分,就被抽擊在了地面上,可危機,卻剛剛開始。

落下的銀針彷彿一個信號一般,數條長藤自洞內轟然伸出,向著兩人纏卷過來。 ?莫邪早氣得嗓子眼裡冒青煙。只是規矩都是聖雲城定的,沒有必要難為小聖女,誰讓自己千年來,一直遊歷外域,荒廢了聖域聖事。

沿著竹林小路,莫邪帶著數個跟屁蟲走出十里。站在竹林邊,凝視著遠域。這一站就是一日。夕陽快要落山時,莫邪才慢慢的走回石屋。

幾位露妝聖女默然的跟著,在「斑竹園」囚禁聖者已經不是第一次。所有到過這裡的聖祖都想走出竹林,談何容易,只能老老實實的等待聖雲城特使。

莫邪走回石屋,心神不寧的坐在花墊上。不知為何?一種莫名的煩燥從心裡升起,像一團枯火,燒得莫邪口乾舌燥。幾聲砰砰的心跳,像激蕩在靜湖裡的漣漪,七上八下的不平靜。

怎麼回事?莫邪眉頭緊皺,沉默不語,不停地搓著手指,自從進了聖雲城,這種令其心亂的慌,攪得他心煩意亂,似乎有一種力量在召喚,是什麼?不知道。

數千年來,莫邪經歷無數的風雲,生死之戰何止百次。但從來沒有這樣手足無措過,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和他有關,一草一竹、一石一木、一顰一笑,似乎都在心靈深處經歷過,渴望過。

怎麼回事?莫邪收斂神識,內視著丹海。三道虛影盤坐在靈氣中,煉化的靈氣旋成三道幻光,將虛影環在中心。每一次環光亮起,虛影變得重了些,像似在吸納天地的靈氣。

三道虛影中是亮如皓月的心丹,三色光芒不時變幻著,陣陣寒氣從幻光中飛泄,像飛落的瀑布,流入虛影環光內。

丹海內沒有特別之處,九兒躲在心丹中修鍊去了,這一次修鍊不知道要多久,莫邪想找九兒說個話都無法喚醒這個精靈。

哎!莫邪嘆了口氣,神識內斂識域。

識域空蕩的,那兩縷魂者也不知去了何處,空寂的令人有些慌亂,慌源在這裡?莫邪識源搜索著每一處角落。卻無法找到慌源在何處。

莫邪睜開迷惑的眼睛,指尖捻「吞雷神刺」,無耐的搖搖頭。

「我修鍊多久」?

屋域青光閃過,一位露妝聖女垂首跪拜在空域。

「長老已過十載」。

莫邪面色有些冰凝,十載?十載未找到慌源?

「聖雲城有消息嗎」?

露妝聖女搖搖頭,低聲道:「沒有」。

「聯繫蕎婉兒特使,我有事相約」。

「是長老」。露妝聖女退回屋域。

莫邪木然的盯著聖女留下的殘影,眼裡流動著驚凝。怎麼又換一批侍聖,自己卻一無所知。

一流冷汗從臉頰流下,莫邪差點沒嚇死。為了尋找慌源,竟然莫明的內斂神識十年,如果這期間有聖者入石屋,必成劍下之鬼。

莫邪長出一口氣,心裡責怪著。慢慢站起,在屋內來回踱著步子。

數個時辰后,一陣清香瀰漫石屋,蕎婉兒凝著甜美的微笑站在空域,猶如燦爛的陽光,將石屋的寂靜和陰暗打破。

「莫聖友等著急了吧」。

莫邪笑笑,笑容有些僵硬,掩不住臉上的苦澀。「蕎特使何時去『冥神城』……」。

「再等數日即可」。沒等莫邪把話說完,即打斷了。

莫邪到了嘴邊的話,只好咽了回去。域內一陣沉默,似乎兩聖都變得無話可說,尷尬的停了會,只有不均勻的呼吸在域內迴響。

「莫聖友如果悶,可以讓侍女們陪你」。蕎婉兒不知為何冒出了這麼一句。如果是以前,莫邪定尷尬的臉紅到脖子根。

此時,莫邪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機械似的嗯了聲。

蕎婉兒似乎也感覺到說話有些不妥,臉兒不由得紅了。

「那好,我再等數日,如果聖雲城再無事,我準備回聖劍山」。莫邪特地把「聖劍山」三字說的很重。

「莫聖友放心,等不了幾日,還有一位聖友在路上,即日就會趕到」。蕎婉兒臉兒緋紅的笑笑,卻掩不住內心的驚慌。

「嗯」!莫邪無話,看了眼蕎婉兒。

「聖友,沒有別的事,我還有事務先告退了」。蕎婉兒微行一禮,在莫邪溫色的目光中退出石屋。

莫邪凝視著那道凝著清香的殘影,溫色的目光漸漸的變得冰冷,直勾勾的沒有一絲感情。

蕎婉兒一閃即消失在空域。

莫邪神識千里,蕎婉兒化身境三階,遁距不過百里,一閃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一種可能,「斑竹園」是陣法,莫邪的神識被陣法所困,根本無法窺視陣外的情形。

無法形容此時的心境,各種矛盾的心情,痛苦地絞縊她。 復仇千金 像一條毒蛇,在咬嚙他的臟腑。莫邪內心深處激烈地搏鬥,袖著手,獃獃地望著空域。

蒼蒼茫茫的晨光渲染著黎明前的寧靜,天色泛出了魚肚白,清露霏霏,凝著清涼的、宜人的氣息。

莫邪若無其事的踏著晨露走在朦朧地透出亮光的竹林里,看上去像是擰在一塊的霧氣,輕輕的與清晨一縷藍幽幽的晨曦分離。

幾位露妝聖女挑著滴露的竹葉默默跟著,又怕跟的太近,悄然的落後數丈。

莫邪一會兒扶著青雷,抖落千點霧滴,一會兒不經心的彈彈路過的花瓣,嗅著凝著花香的露水。回頭看見露妝侍女默默的跟著,挑眉笑笑。

「我每天都要踏青,就不用服侍了,都去修鍊吧」!

「是」露妝聖女嘴上迎合,卻沒有離開。

莫邪臉色陰了下來,目光里現出溫怒的火花。

露妝聖女忙輕輕拜落,一位聖女怯聲聲的說道:「聖祖息怒,這是聖雲城的規矩,我等不敢有半點的馬虎」。

莫邪眼神變變,想想自己寄人籬下時的心情,搖搖頭也不再難為侍女,跟就跟著吧!

「斑竹園一直有竹林嗎」?

露妝聖女愣了。「聖祖,從有竹園那一天起就有竹林」。

莫邪未在多問,環著竹園走了一圈后,默然的又回到石屋。

唰!一道黑屏罩住空域,莫邪神識眼屋外。十年前,為了收買侍女,曾經給侍女們一些「百啟真晶」。十年後,那些侍女都換掉了。

莫邪感覺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那些侍女也一樣,說話小心翼翼,從來不多說。

輕拍聖袋,取出一節玉竹,這是當年竹玉留給莫邪的「天雷神竹」竹魂。莫邪冷笑的神識眼虛空。接著又取出幾片竹葉,捻起一片,細細的神識竹葉上白色絨毛,嗅了兩吸后,輕輕的按在玉竹上。

唰!一道竹影凝在玉竹,綠得像無瑕的翡翠,發出酬側的響聲,悅耳的像是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

莫邪凝視著竹影。「竹植友,能否告之一、二」。

舒展的竹葉傳出「沙沙」的聲音,像陣陣細雨落在竹林里。

莫邪不由得鎖起眉頭……。

「怎麼回事」?數位身著「行雲服」聖者,圍坐在環形半圓突起光屏前。一道黑光隱去了屋內所有的景物。

站在環屏前聖士眉頭凝在一起,面無表情的盯著黑光。

「梅副城主,果然是暗雲服,看來城主的戰甲就在此聖手中」。蕎婉兒臉色變了變,語調變了音。

聖士眉頭未展。「城主閉關近萬載,暗雲服應該在其手中才是,怎麼會流落聖域」?

「難說?不如擒下再說」。又一位聖士冰冷的說道。

梅析副城主搖搖頭。「聖劍山雖然懷疑此事,將其送來。我等也難以動手,如果是城主親授,就不好交待了,何況聖域都知莫邪來聖雲城是為了索『神光』」。

「那怎麼辦,等了十年了,城主還是沒有出關,再這麼等下去。莫邪定起疑心」。蕎婉兒俏臉現出急色,前日去「斑竹園」已經看出莫邪的心思。

「等聖服大賽后再說吧!聽預選使回來說,召來數位神識強者,看來這次冥域神光定能索到。到時城主出關必能查出事因來」。梅析說完,數位長老頻頻點頭。

「好,就這麼辦,蕎特使再與其拖延幾日,其餘長老速辦結『聖服大賽』」。另一位長髯聖士吩咐道。

「是,大長老」。梅析等聖者深行大禮。

幾道聖影遁出,餘下的聖者再次凝視著黑色光屏。

石屋內,莫邪盯著竹影。

果然,「斑竹園」不是園林,而是「斑影雷竹陣」,專門用來困化身境聖者。從斑竹葉中得到信息,數千萬年來,凡是入園者,沒有能逃出雷竹陣的。

莫邪的眼神漸漸的凝重,想不明白,聖雲城為何如此對他。就算是怕自己入城,也不用如此。說一聲,自己也會遵守聖雲城規矩,何必如此哪?

哎!莫邪嘆了口氣,想想也不能願聖雲城多疑。千年來,闖了多少禍事,人家能不防嗎?

見竹影已失,莫邪又捻起一片竹葉按在玉竹上。「竹植友,可有辦法讓我破開『斑影雷竹陣』」。

沙沙的竹葉聲響起。莫邪臉上現出一絲喜色。

「這麼說,只要找到斑竹筍,即可消去雷竹陣」。

莫邪拿著玉竹的手有點微抖,沒想到竹玉留下的竹魂有如此的功效,輕易的解開「斑影雷竹陣」。

一縷猙獰的笑容凝在莫邪臉上。「聖雲城,本祖剛到,就想給我個下馬威,看我如何破你雷竹陣」。 「不要!」

安知閑操控著千藤剛欲作出反擊,卻在時熙的制止聲中驟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眼見著漫天的長藤狠狠抽擊而下,安知閑一咬牙,摟著時熙直接撲倒在地,死死地將時熙壓在自己身下。

「啪!」響亮的抽擊聲瞬間在安知閑的後背上響起,令他的身軀微微一顫,帶著腥甜的鐵鏽味忽然遍布在嘴中。

「啪啪啪!」

數道抽擊聲不斷響徹在山洞之中,也同樣響徹在時熙的耳中,伴隨著縈繞在鼻端的血腥氣息,令她心中亦是一顫。

她剛才的那聲呼喊分明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可安知閑竟然真的就停下了攻擊的動作。

甚至更因為她的那聲呼喊,承受了本不必承受的傷痛。

他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的,一直陪在她身邊,默默保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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