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我命大。」

卓遠航嗤笑,還是頭一次聽人這麼評價自己,命大?

喝醉酒的葉佳期臉上有一抹紅暈,宛如夕陽的餘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又好似春風沉醉里的桃花。

卓遠航盯著她看了許久,而葉佳期一直低著頭在看自己手上的紗布,似乎很不滿意,嘴巴撅著。

車子拐了個彎,從醫院開回酒店。

卓遠航扶著她,往樓上走去。 好險!

明薩和仍述逃離玄璣閣的範圍,回頭看看無人追來,終於鬆一口氣。

這些人竟像是痴迷了一般,究竟玄璣閣能打造出何等強大的法寶,讓這些富家子弟如此追捧。

天擇苑中對玄璣閣的記錄,只說高等法寶都出自玄璣閣,卻沒詳細說到法寶的介紹。

「這個幽冥之花,會不會是玄璣閣老闆娘所制?」明薩此時若有所思,喃喃自語,卻也是說給仍述聽。

「怎麼說?」

「我在挑選法寶時,老秦曾經說我很會挑,說幽冥之花是那丫頭的得意之作。」明薩回憶道:「等我再問是誰,他卻又不願多提,說都是陳年往事了。」

剛剛老闆娘聽聞明薩是藍家少爺的定親之人,便調侃說,那個貪生怕死的老頭,這麼快就開始討好少夫人了。

而且,老闆娘從轉身過來,就詢問明薩為何會有幽冥之花這法寶,這麼想來,確有如此懷疑。

管家老秦是暗影軍師在魔族的接應人,必然與他關係密切。

當年暗影軍師收有七個徒弟,如今玄璣閣老闆娘正是他最小的徒弟。若幽冥之花是老闆娘所制,老秦自然知道。

「你剛剛是怎麼了?」明薩轉而問仍述道。

嗯?仍述目光迎過來,不知小魔頭是指什麼。

「我看你在玄璣閣中,情緒不穩。」

「哦,沒什麼,」仍述垂目,連他自己也解釋不清剛才自己為何情緒波動,又如何與小魔頭解釋。

「天涼吃薑糕,姜糕最暖身……天涼吃薑糕,姜糕最暖身……」

兩人不經意間,又走過一個叫賣姜糕的攤位,攤主小販見明薩向這邊投來目光,忙不迭地招呼著:「姑娘,要不要來個姜糕?」

明薩嘴角一抬,婉笑拒絕了小販的招呼。心裡想,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吃薑糕。轉眼睨了仍述一眼,見他也正換上一副做賊心虛的神情。

若不是他一大早,心血來潮,非要吃什麼姜糕,哪會有剛才玄璣閣中的驚心動魄?險些在裡面喪了命,不是被寶刀刺進胸膛,就是被四仰八叉架到塔頂,丟下來做肉餅。

明薩這白眼還沒等收回去,仍述突然將明薩的雙手抓過來,光天化日之下,用自己雙手捧著小魔頭的雙手,放在嘴邊哈氣。

「你做什麼?」 秦非得已 明薩睜大雙眼,驚訝地看著仍述。

「給娘子暖手。」仍述眉毛一挑,雙目閃閃。

「誰是你娘子?」明薩言語薄嗔,垂眸含笑。

「剛才你擋在我身前的一瞬,若非娘子,怎能為夫君捨身赴死?」說著,仍述收斂了剛剛的戲謔神色,定然道:「你啊,你是我訂過親的娘子!」

說完,仍舊用力給明薩哈氣暖手。

這一刻的風,寒意盡散。似清風徐來,要吹開千樹繁花。明薩看著仍述低頭虔誠的眼神,眼底一片瑩然。若真能成為他的娘子,此生也無悔吧?

「昨夜,我在客棧窗外,看到玄璣閣老闆娘的身影了,她在塔頂站了很久。」

明薩說著看向仍述,仍述面色低沉,正了正披風沒有說話。

「當時覺得她是個可憐人,今天見她,卻多了些凌厲之氣,沒有昨夜那般柔弱凄涼。」明薩繼續道:「想來人前人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面具。」

身邊的仍述迎著寒風,步態施施然,卻仍是沒有接話。

「你是怎麼了?」明薩側目不解問道。

「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悶塞,不說這個了吧。」仍述沉聲道。

好,那就不說,明薩心想:「前方就是大澤,過了大澤便是魔宮。」明薩指著前方遠處道。

大澤是隔斷了魔宮與玄璣閣一帶的環水,魔宮便似一個碩大的孤島,矗立在遠方。遠遠看去,有著青黑色山峰的肅穆感。

正是因為魔宮的地勢隔絕,才使得魔宮極為清凈,也十分安全。若不是因事求見魔尊或者大統領之人,或是被魔尊召見之人,一律不可登上魔宮界地。

三面環水的地勢,非常有利於魔宮禁衛軍的守衛。

「如今也只能遙遙相望了,沒有魔尊的召見,我們渡水過去也無法上岸。」仍述嘆道。

明薩微微頷首。天擇苑典籍中對大澤的介紹,極盡廣闊極目之詞。當時不以為然,這時一看,大澤作為護城河,確實極盡寬闊。讓人立在對岸,看不清楚盡處魔宮的樣子。

就在這時,空中撲索索的聲音漸近,兩人不約而同仰頭看去。半空中,繞著兩人頭頂飛來一隻灰色信鳥。

這信鳥明薩也在典籍中看過介述,它的羽毛可隨氣候變幻顏色。以使其成為最適合作為隱蔽傳信的鳥類。

在兩人頭頂盤旋著,信鳥越飛越低,仍述抬手間就將它抓在手中。它的腿上確實綁著一卷信條。

明薩和仍述相視瞭然,這信鳥沒有一絲反抗,信條便是傳給他們的。

仍述在信鳥腿上輕巧取下信條:「少爺,琴瑤,魔尊出關時間有變。大統領已向府中傳過你二人,然你們不在府中。你二人且在蓬萊客棧住下,不日後,大統領便會派人召見。」

「老秦倒是寫的一手好字!」仍述笑笑,手指一撮,便將信條搓成碎屑。放手間,那信鳥撲棱著翅膀迅捷飛走。

「藍府不在那邊啊,它迷路了嗎?」明薩嫣然一笑,指著那隻向魔宮方向飛去的信鳥叫道。

然而,片刻后,那信鳥已經飛到雲層之中,羽毛的顏色與天空漸漸合一,再也看不清它的蹤跡。

「蓬萊客棧,不正是我們住過的那間?繞了一圈,還是要回那客棧等著。」仍述聳肩,面露無奈:「我倒是很奇怪,魔尊為何總要閉關。」

「為修鍊操縱更高等法寶?」明薩應道:「今天我在操控幽冥之花時,確實覺得力不從心,想來與從未認真修鍊心訣有關。」

仍述著意看著明薩,心有同感。

若不是自己修鍊不精,今天這把雙劍本可以發揮出更猛烈的攻勢。可是,長生派原掌門無生,因操縱法寶過度暴斃身亡的事實還回蕩在兩人心間。

然而老秦卻說,只要按照心訣去修鍊,絕不會傷及人身。但是,施出法寶確定不會被反噬嗎?(未完待續。) 她的腳上還穿著莊園裡帶回來的拖鞋,這會兒酒意上來了,她有些迷迷糊糊,連眼神都變得朦朧起來。

卓遠航扶著她的一路,她原本還是安安靜靜,偶爾嘀咕兩句,漸漸的,開始絮絮叨叨。

「今年夏天我本來想去鄉下看螢火蟲的,可是夏天過去了,我都沒能抽出時間來……」

「天上星星閃爍,空中螢火蟲飛來飛去,很好看吧……」

「夏天過去了,冬天還會遠嗎?楓山……棧道……白雪……下雪的時候好想回去走走……可是又不想回去……沒家,沒故鄉……」

「我小時候剛被收養時,喜歡傻傻地站在窗口,站一天也不累,好幾次,家裡傭人還以為我是個小獃子……」葉佳期笑起來,「要是小獃子就好了,沒有七情六慾,又簡單又純粹,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呆呆傻傻,卻快快樂樂……」

「可我不是個小獃子啊,我是媽媽了,我還要照顧好我的女兒,讓她開開心心的……她長牙了……很快就會叫『媽媽』了……」

葉佳期絮絮叨叨說著話,卓遠航扶住她的手抓緊。

她還在沒有意識地說著,一直說一直說,直到卓遠航帶著她走到房門口。

「滴」一聲,卓遠航打開房門。

「佳期,你一個人能行嗎?算了,別洗澡了,上床睡覺。」卓遠航將她抱到床上去。

葉佳期已經沒有力氣,只剩下胡言亂語的勁兒。

「什麼時候喝了這麼多。」卓遠航皺眉。

他替她蓋好被子,又倒了一杯白開水擱在她的床頭。

他沒敢關燈,也沒敢立即離開,而是坐在床邊一直看著她入睡。

她並沒有睡意,在床上像個小孩子一樣,抓著被子不停地動,甚至還咬被角。

「十九年了……十九年了……」她呢喃。

卓遠航不明白她說的話,眉頭蹙著,燈光下,容顏清俊。

他修長的手按住被子,沒讓她掀開。

「我想要一個安安穩穩的家……」她小聲囈語,「不用擔驚受怕,也不會被人欺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我會把寶寶養得白白胖胖的……我會學著做菜,做很多好吃的點心……每次回家,一家人都在……最好了……」

卓遠航握住她的手:「會有的。」

葉佳期閉著眼,壁燈的亮光落在她白皙紅潤的臉上,嫵媚而嬌柔,很是漂亮。那一層柔柔的光線,宛如一層薄紗,朦朦朧朧。

葉佳期的眼睫毛很長,她閉上眼睛的樣子也格外安靜、甜美,褪去了職場上的嚴謹、刻板,只剩下孩子氣的清純。

卓遠航鮮少看到這樣的葉佳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樣的葉佳期和平時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她鬧了一會兒,不鬧了,嘴裡嘀咕著,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卓遠航彎下腰,想靠近她聽一聽。

葉佳期又不說話了,只砸了砸舌頭,眼皮子上有些許疲憊。

「好好休息。」卓遠航替她掖好被子,「晚安。」 或許是被青城神山法寶反噬之說先入為主的影響了,明薩和仍述總是心有芥蒂。雖然管家老秦說過不會對身體有害,但他們畢竟是人類,並非魔族血統,會否不一樣?

不過,這次在玄璣閣施出法寶,兩人並未感覺身體有虧。況且,操縱法寶雖然冒險,但修鍊心訣總不會反噬,所以,修鍊還是可行的,以免日後再有危難時刻,方能自救。

既然老秦讓他們就住在昨晚的客棧里,等候魔宮中大統領的召見,他二人無奈只好返回。這裡已經是路的盡頭,在向前走,便是大澤,沒有魔宮傳召或緊急事務,一般是沒有船隻敢駛入水中的。

一路上,為了避免被玄璣閣外逐漸散去的人們認出來,再次圍攻。明薩和仍述不得已又新買兩件披風,偽裝身形,一前一後行動,這才安全避開了玄璣閣周圍的目光。

這次,仍述要了個和明薩前晚朝向相同的房間,只為晚上能遙望一眼玄璣閣塔頂,月色中悵望的那個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玄璣閣老闆娘生出這許多思緒。當她對上自己的目光時,只有他二人知道,在對視的神情里,訴說著什麼,卻又莫名無法解釋。

……

明薩和仍述住在蓬萊客棧中,等待魔宮中的傳召,一等就是三天。他們不敢到更遠地方遊逛,只能不時去到天擇苑,再去了解魔族實事。

卻不知,他們在青城神山消失的消息,已經震驚了數人。

護元是第一個知道明薩丫頭未從神山回來的人。

他早就提醒過明薩,這次三大門派前往神山探寶,絕對不簡單。還提醒她,要留意無為師叔。並與她約好,等尋寶歸來,他們再見一次面,要明薩將她神山中的發現與他道來。

神山的突然崩塌,驚到了暗處盯著神山動靜的護元長老。

山體崩裂,地動山搖,這是他未提前料到的結果。怎會這樣?難道暗中謀划之人,要所有人在神山中死於非命?這於他,有何好處?

護元在暗中鎮定心神,這時候神山內外一片混亂,他就算進去,也找不到明薩丫頭。然而,後來卻讓他看到,三大派中人出來了大部分,並且,他們居然找到了不止一個寶物。

護元抓耳撓腮,徹底糊塗了,在神山中謀划陰謀之人的目的,他完全想不清楚。

守在暗處一直留意,也未見到明薩丫頭出山。護元越發不安,按道理,這丫頭武功不賴,不至於被困山中才對。

當三大派再派弟子進山搜尋時,護元找了個機會,趁神山此際守衛鬆懈,引開兩個守衛,他也進了山中。

沒有地圖的他,在裡面亂頭蒼蠅一樣的亂撞,一開始也沒想如何走出去,他想的是把裡面所有地方都找一遍,總會找到明薩丫頭。

晚上等山中弟子都退出山中了,護元還繼續在山中徘徊。無論塌陷嚴重與否的地段,他都盡數找過,屍體看到很多,卻沒看到明薩。

雖沒找到明薩丫頭,但護元的這一趟還是有所收穫。他發現了一個散落在土石之中的寶物,透過塵土,透出瑩瑩藍光。

這麼多寶物,哼!護元心中冷哼,一旦寶物多到泛濫,便不算什麼寶物了。難道謀划之人,想要利用這些寶物做什麼亂子?

山中找不到明薩,護元便又在神山外緣再等七天,仍無明薩丫頭的蹤跡。護元繞著原地轉來轉去,心中儘是,天靈靈,地靈靈,明薩丫頭聰慧過人,她一定不會有事!

沒見到屍體就一定沒事,或許她發現了什麼線索,已經偷偷跟蹤出去了!護元長老篤定地晃著頭,似要揮散心中的不安擔憂。

……

菀陵皇城中,接到線人回報的萬孚尊主和縱靈師,對明薩和仍述的擔憂,要比護元長老更甚。

玉碎珠沉,受難損身。

派他們前去青城神山,自知危險重重,卻自信認為青年才俊,必會逢凶化吉,究竟……是自己錯了?萬孚尊主心中責難。

菀陵在青城神山,絕不只安排了白香、明薩這一條線人鏈,包括仍述,也只是長青派中的一個線人而已。

為確保線人的安全,線人與線人之間,也不會全然相識。以防有人背叛,供出更多無辜同伴。

在進入神山尋寶后,因三派都死去部分人,於是菀陵皇城中存活的線人,試圖在菀陵線人都知道的接頭處留下記號,叫同伴有所回應。可是一連等了三天,也未見有人回應。

一般發生了大事,尤其是這種危及生命的大事,線人之間會第一時間接應一次。雖然仍不知對方是誰,但總歸向同伴報個平安。

三天都沒有回應,莫不是出了大事……這線人不敢耽擱,便向皇城青鶻傳信,盼皇城設法與另外線人聯絡,以確定他們是否安好。

然而,萬孚尊主心懷忐忑,分別給無情派白香明薩和長青派仍述發了青鶻,而那些青鶻卻都在兩天後原封不動,帶著信條飛了回來。

這代表青鶻盤旋良久,找不到要收信之人。

萬孚尊主握緊了手中的筆,眼神空泛,無意瞟向身邊侍女正在研著的墨,竟覺得松墨一圈圈似磨在自己心上,無比沉重。

縱靈師再來矗靈殿時,殿里侍從剛要行禮,縱靈師緩緩搖頭,做了個手勢,示意不要出聲,免得擾了正在揮毫潑墨的尊主。

現在正值正午,是白晝間菀陵皇城最安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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