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賭銅錢如何。」

「什麼?」金三富以為自己聽錯了。

賭銅錢只是省略的說法,其實就是金三富剛剛所做的,將銅錢拋起,置於手背,然後猜正反面。

不要認為這是單純的賭運氣,事實上,高明的武者能夠看破銅錢落在手背那一瞬間的狀態,當然,那是普通人拋擲的銅錢,而金三富拋擲銅錢的手法,至今還沒人看破。

「成交。」

金三富對自己的手法十分有信心,所以立刻就答應了韓闖的要求,必勝的賭局,傻子才不答應,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勝利的模樣。

韓闖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道:「你先拋,然後我再拋如何?」

金三富笑了起來,道:「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行,我就陪你玩玩。」無論是手法和眼力,金三富都有絕對的自信,更不用說,他還可以算。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銅板,最普通的那一種,甚至買上一隻包子都不夠,背面朝上,亮給了韓闖看。

韓闖點點頭,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金三富也不遲疑,立刻把銅錢往高出一拋,無論是動作與高度都與他第一次做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結果是否一樣,不得而知。

因為他在硬幣離手時,用力的一捻,硬幣在空中旋轉起來,晃動著,不同的晃動著,上下、左右,沒有人看透他晃動的痕迹,除了金三富本人。

武魂金算盤浮現,金三富的眼睛里射出兩道精光,他伸出手,將硬幣截住,倒扣在手臂上。

「猜。」他說,眼睛凝視著韓闖的眼睛,眼神里儘是勝利的微笑。這是他表現最好,也是狀態最好的一次,這一次出手,他自信沒人能看明白。

至於猜?武者都不屑真正去猜,如果要依靠猜來判斷的話,十之八e九都會錯,儘管這看起來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一念生,一念死;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韋紅瓊的兩隻手在胸前交疊,彼此就糾纏,就連斬元也皺起了眉頭,他們剛才都沒看清楚,金三富的手法實在太特別了,不僅特別,而且快,特別的快,就算以他們的眼力,都看不出銅錢的正反。

兩人用憂慮的目光盯著韓闖,卻見他微微一笑,閉上了眼。

這是什麼意思?

韓闖的腦海里正在回憶著剛才金三富的每一個動作,從最開始掏出硬幣,到最後將硬幣扣在手背上,一個又一個精鍊的動作在他腦海中回蕩,就像幻燈片一樣,不停的出現在他眼前。

畫面一副一副的閃過,韓闖的嘴角不禁帶上一抹微笑。

「背面。」他睜開眼,笑了起來。

金三富也笑了起來,因為他知道,韓闖的答案是錯的,銅錢是他拋的,答案只有他知道,不是背面,而是正面。

狂霸愛人:重生名流天后 「你輸了。」他說。

韋紅瓊就像泄氣的皮球一般,整個人軟了下來,剛說話,就聽韓闖說道:「你先揭開再談輸贏。」

金三富挑了挑眉,不屑的道:「你還不相信嗎?難道我會騙你不錯。」說著話,他滿懷信心的打開覆蓋在硬幣上的手,結果讓他大吃一驚。

背面!

「這——」他流露出彷彿看到鬼神一般的表情,這也正常,當一個人千百次嘗試同樣的動作都沒有錯誤時,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發生了錯誤,任誰都會懷疑是鬼神在作祟。

「你是怎麼辦到的?」金三富驚訝的問。

韓闖笑了起來,用調侃的語氣說道:「什麼怎麼辦到的,你看我動過手嗎?」

金三富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韓闖的兩隻手都放在桌面上,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但是——

他搖了搖頭,暗自心想:「明明是正面,怎麼變成背面了,一定是他搞的鬼。」

韓闖像是看穿了金三富心中所想,淡淡的道:「無論如何是我贏了,現在輪到我拋了。」

金三富深深看了他一眼,將銅錢交到了他的手上,「這次我一定不會輸。」

韓闖微笑著道:「你會輸,相信嗎?」

話音剛落,他就將銅錢拋起,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也不干涉銅錢的自由落體,猶如它自己在空中旋轉,翻騰。

這是最沒技術含量的一種手法,幾乎只要是個武者,就能看出銅錢的狀態,韓闖伸手一截,銅錢穩穩的落在手背上,同時另一隻手覆蓋了上來。

「猜。」他說。

金三富眉頭緊皺,猶豫了起來;他猶豫不是因為沒看清楚,而是因為看的清清楚楚,正是由於看的清清楚楚,他才不敢相信。

「他會將結果這麼清楚的給我看嗎?不對,一定是陷阱,這一定是陷阱。」金三富心想,剛想開口,轉念又一想:「不對,不對,這是心理戰,一定心理戰,他沒練過這種技巧,所以就用最普通的方式在詐我,讓我將問題想的太複雜,一定是這樣。我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眼睛。」

… 金三富能聽到自己仿若急鼓聲的心跳和沉重而素亂的呼吸,他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無論是韓闖,還是那隻手,而又或是記憶中那原本清晰的銅錢,都在這一瞬間變得模糊起來,以至於他看不清楚方向。

豆大汗水從額邊滑落,在面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線。

「你想好沒有?」空氣中傳來了韓闖的聲音,就像遠方惡魔的呼喊,一點一點,這聲音彷彿化作了一把鋒利的冰錐,鑿進了金三富的耳朵里。

「我——」他猛地一搖頭,決定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有什麼比眼睛更可信的呢?特別是在眼睛清楚的捕捉到那畫面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東西,比它更加值得相信。」

「背面!」他說,一如既往的堅定中,帶著一種晦澀的猶豫;這種猶豫晦澀到了骨子裡,開出了花。

韓闖笑了,掀開手,說道:「你錯了。」銅錢安靜的躺在手背上,就像一個睡著的孩子,正面——沒有任何可以令人懷疑的地方,清清楚楚的正面,無論是花紋還是漢字,都清楚明白的表明,這是硬幣的正面。

金三富整個人就像從水塘里被撈出來了一樣,徑直趴在了桌子上。

「你是怎麼做的?」他問。

「這很簡單。」韓闖聳了聳肩膀,「你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所做的恰恰相反。」

金三富笑了,心悅誠服的笑了,他明白就算再一次比試同樣的東西,自己依舊會輸,輸的體無完膚,這是境界上的差距,幾乎無法用技術來彌補。

「好吧,我們繼續走下去,希望別讓我後悔。」

「不會的,相信我。」韓闖笑道。

不可和尚忽然走了過來,所有人都看到他走過來,但卻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走過來,是快是慢?沒人能真正的肯定,他看起來走的很慢,一步是一步的,但其實不過一眨眼的時候,他便來到了韓闖身前。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韓闖身上,而是落在了韓闖身後的聶青青臉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瞬間的痴迷,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

「我們又見面了。」他說,不知是對誰說的。

聶青青微微一笑,道:「是啊,又見面了,真要謝謝你,你不讓我,我到不了這裡。」

不可和尚微微一笑,道:「不可不可,你不可謝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你本不應該來。」

聶青青眉頭微蹙,道:「可我已經來了,就註定走不了。」

不可和尚道:「不錯,你確實走不了,」目光落到了韓闖身上,「保護她,用自己的生命。」

韓闖知道這是對自己說的話,於是微微一笑,伸出手:「我會保護她,勝過保護自己的生命。」

不可和尚點點頭,伸出女人一般漂亮的手,握住了韓闖的手。

兩隻手在空中緊握著,韓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練過掌的手,瞞不過他;握過刀劍的手,同樣瞞不過他;善使暗器的手,他一握就能感覺到,但不可和尚的手既不是練掌的手,也不是握刀劍的手,更不是使暗器的手,這是一隻完美無暇的手,手上沒有任何後天的皺紋。

韓闖收起疑惑,笑了起來:「你叫不可和尚對嗎?」

「不錯。」

「你見過柳青芙?」

「不錯。」

「你告訴了她一些事情。」

「真不錯。」

「你的目的是什麼。」

「不可說。」

韓闖盯著不可和尚的眼睛,試圖從這雙平和的眼睛里,尋覓到任何一絲破綻,但到最後他放棄了,這雙眼睛就像一湖靜水,從中看不到任何波瀾。

和尚笑了起來,道:「我請你喝茶怎樣?」

韓闖欣然接受。

在場的人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接受,就連聶青青也一臉疑惑,可他確實接受了。

「掌柜的,一壺茶。」和尚高喊,這時候韓闖才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人的氣息。

和尚當然是人,但也只有在此刻,韓闖才真正覺得他是個人。

人會笑,和尚在笑,和尚微笑著看著掌柜親自端了一壺茶出來。

用的正是他一直在照看的水沏出的茶,將大茶壺的長嘴對準小茶壺的口,將水灌進去,不需攪拌,也不要任何動作,任由水將茶葉衝起,茶葉吸水膨脹變成花,最後緩緩沉於水地,茶香四溢。

這是好茶,上好的茶,是江南一代才有的碧螺春。

和尚笑了起來,接過茶壺,親自給韓闖倒上,掌柜的沒有走,就立在旁邊,低頭順目。

韓闖正要喝茶,卻被和尚攔住:「等等,先聽我說了再喝。」

韓闖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但說無妨。」

茶是好茶,泡茶的手法也一流,滲出的茶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真正的香味凝聚在茶水中,這樣的茶必須趁熱喝,冷了就失去了滋味。

可韓闖依舊決定等著和尚說完才喝,只要不涼,喝茶的時間還有很多。

和尚笑了笑,對身旁的掌柜說道:「這是什麼茶。」

掌柜的道:「江南的碧螺春。」

和尚笑道:「為什麼要上這麼好的茶。」

掌柜的道:「您說了要上好茶。」

和尚道:「可這茶實在太好了。」

掌柜的笑道:「難道客官付不起茶資?」

和尚笑出聲來,忽然笑容一收,用一種陰森的語氣說道:「我不是付不起茶資,而是沒命付。」

掌柜的笑了,他臉上的每一根皺紋都在笑,韓闖這才注意到,這名掌柜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里,都隱藏著誰也說不出的豐富感情。

他臉上每條皺紋本都是無限痛苦的經驗所篆刻留下的痕迹。

「你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茶棚掌柜?」韓闖問,「你到底是誰?」

掌柜的笑了,臉上的皺紋簇在一起,就像一朵展開的菊花,他的視線越過了和尚,落到了韓闖臉上,凝視著韓闖的眼睛,良久良久,才啊曼曼點頭道:「很好,你很好。」

他似有很多話要說,但只說了這幾個字,這就夠了。

和尚說道:「你上的茶是奪命的毒茶,恐怕我喝不了。」目光落到了茶壺上,「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壺茶,卻沒人能喝,真是可惜。」

掌柜的冷冷的道:「茶中沒有毒。」

韓闖也一臉疑惑的看著和尚,因為這茶中確實沒有毒,沒有毒的茶又怎能稱之為奪命的毒茶。

和尚笑了,笑的譏諷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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